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把夫子当温良 > 70. 身世 月潇人来访
    自打楼娖这害群之马被赶走后,白日里在书院中少了一些流言,芙月在书院里也过得舒服了不少,少了很多烦恼。

    接近深秋,因已在书院里待了很久,芙月觉得日常生活愈发单一乏味。每日的课也都越来越是枯燥,虽能学到许多知识,但十余岁的少男少女皆是坐不大住,时不时便会耐不住性子,课上经常抓耳挠腮,很不自在。

    但好在课下能与要好的几位友人日日拌嘴,畅所欲言;课上太过熬不住时,亦可以偷偷和林雪汀她们交头接耳;有时她还会去那处安静的楼阁里找谭夭,唠唠嗑,听他讲些趣事,彼此间在一日日里更加亲近。

    这些琐碎寻常的小事,却给无聊的日子添上了些色彩。

    而这天她刚出府,乘着马车来书院的路上,却听霜绫说了一件震撼的消息,虞相的长女虞禾被赐婚,要和当朝大皇子结为夫妇。

    她闻言甚是诧异,等她来到书堂里时,便看见苏渺渺、柳逸凑在虞禾桌案前,笑着打趣她:“虞家阿姊,你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啊!大皇子虽不太得宠,可好歹也是位皇子,前途无量,能嫁给他为妻真让人艳羡。”

    虞禾强颜欢笑着,干咳了一声,故作憧憬地笑道:“他是不如二皇子,但的确也是个好公子,再者他欠缺的我们虞家也能填补一二,日子想来也会很美好的。”

    “是啊,是啊,而且阿姊你可是背靠京城第一家族,贵不可言,要我说大皇子还算是高攀了呢!”一个女子故意说着美言,吹捧着她。

    虞禾嘴角含笑,矜持地抬起袖子遮住脸颊,不露出面上的表情。

    而恰好乔芙月从她身边走过,余光扫到了她眼眸中一晃而过的阴霾,心中顿时有疑虑产生。

    “雪汀,你说虞娘子心里是什么想法啊,我怎么看都觉得她对这桩婚事不太满意啊。”芙月贴在林雪汀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林雪汀沉吟片刻,思索了下道:“怕是因家族安排被迫如此,她凭本心想来不会选择纳兰槿的,可虞家下注又因邹家的存在而不会考虑二皇子,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大皇子。”

    听她话里也提到了纳兰枫,芙月也加深了心中想法,道:“我好像也看出来了,虞禾想嫁给的人应该是二皇子,可惜我们这种人,婚事也是无法随心的,她再喜欢二殿下却也只能放弃。”

    她隐约有所猜测,之前那些事情背后的布局之人,很有可能会是这位虞娘子,而源头则是看到自己和纳兰枫有些亲近。这个想法虽然有些恶意揣测之嫌,但她觉得很有可能,毕竟换成她看到自己心念的人亲近其她女娘,也难免会有敌意。

    林雪汀听了她如此直白的话,先是愣了愣,欲言又止,想了一下道:“你不懂她,她的心思不全是你想的,准确而言她喜欢的不是二皇子,而是他的权势地位,我素来不喜她也是因她太过功利。”

    芙月微微一怔,听了她的话顿觉醍醐灌顶,不少埋藏在心底的疑虑也迎刃而解,嘴上不断说着原来如此。对于这位心思复杂难测的虞娘子,在她一针见血的言语下,眼下她也能看懂了些。

    午后天空阴沉沉的,秋雨飘落,凉意沁人心脾。

    廷尉府门口,一名守卫扯着缰绳,将一匹骏马给拽住,牵着它走到一边拴住后,抬起头来和同伴说:“公冶大人离开京城好些日子了,今日可算是回来了。”

    “是啊,卫大人最近出府的次数日益频繁,如今公冶大人回来了他也能不那么忙了。”另一人感叹道。

    后堂里香气弥漫,桌边炉火四散着腾腾热气,驱赶走了秋雨带来的刺骨寒意。

    桌案前,卫兮鄞一只手撑着额头,百无聊赖地眯着眼阅读着桌上的卷宗,忽然听到门口有叩门声,赶忙收起来卷宗,道:“进来吧。”

    门启,公冶轩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衣裳湿漉漉的,喘着气蹲到炉火边取暖,他边搓着手掌,边将自己在寅州办的案子道了一遍。

    正事言毕,他还不忘把云轻絮在月霜城的优渥生活跟他讲了一下,笑着道:“云娘子在那边过得很是悠闲自在,也不用如之前要为了生计委身于花楼,每日都是乐呵乐呵的。不知道的人哪会想到她是被发配来的,还以为是出游的呢。”

    “也得亏陛下他们宽宏,若非他们默许我哪敢如此给她好处。”卫兮鄞弯着眉,笑容满溢地说着。

    公冶轩点着头,还邀功道:“大人,我还特意让月霜城的太守给了块令牌,转交给了云娘子,让她遇到麻烦掏出这个,一般人都会畏惧而退。”

    “不错不错,公冶你心思缜密,甚好啊。”卫兮鄞拊掌笑道。

    他晓得云轻絮了近况后,不忘又追问了一句:“之前还让你顺便查一查云娘子那位失散多年的叔父,叫云炎秋来着,看看可否找到些线索?”

    公冶轩缓慢地起身,走到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说道:“当时让人到寅州边地的城池里查了查,从沿途经过的月潇商贾那边也推敲询问过,但他们都未听说过如今各家商行里有姓云的中原人,兴许他这些年已经不再行商,干了别的营生。”

    “如此啊。”卫兮鄞遗憾地轻叹一声,道,“本想帮她找到最后的亲人,可惜终究还是大海捞针,希望渺茫啊。”

    公冶轩眉头微微皱了皱,又说了一句:“大人,我还发现一件怪事,说不准和此事也有关联,之前意外发现月霜城来了些奸细,查下来他们似乎是月潇潜入的细作,不知所谋为何?”

    “月潇细作?”卫兮鄞也皱着眉,“怪哉,月潇自从十来年前将惜平公主送来当质子,已是很多年的同盟了,朝廷也倚重他们生铁等资源丰厚,对他们极其厚待,按道理不会对我大郑有异心。”

    他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摇了摇头,把这事搁到了一边。他眸光闪烁着,颇有些得意地笑着道:“公冶,罗梧那案子有进展了,我已经和那个叫万不胜的懒汉混熟了,他对我言听计从,还打算带我去见见森墨门的人。”

    公冶轩闻言不由一惊,他狐疑地侧过头来,沉思片刻,劝导道:“大人务必谨慎一些,即便万不胜他像查的那样毫无蹊跷,可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事定要小心,莫要中了陷阱。”

    “你不必担心,再坏也顶多是他那边的机会是场乌龙,最后无功而返而已。”卫兮鄞摇起头来,语气坚定地说,“我不想再忍了,兰濯轩的那位害死李珏、陷害乔家的罪魁祸首,一直在外面逍遥,这个机会若能把握,才能有证据阻止他进一步再祸乱下去了。”

    “大人既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多劝,只希望您能万事三思而后行,不要莽撞冲动。”公冶轩无奈地说了一句。

    卫兮鄞颔首,但内心却被焦躁蒙蔽,没把他的苦劝太当一回事。

    云轻絮自打去了月霜城后,既未被拘禁,亦不曾打入教坊司之流,本来还总是惴惴不安,生怕公冶轩走了之后还会被追罚。

    可时间一久,也没有任何波澜,她也松懈下来,渐渐发觉在这的生活很是清闲的,除了没朋友相伴而孤独了些,其他时候日子比在京城好上不少。

    月末府衙都会给她银两,既不愁吃也不愁穿,白日里偶尔买些新鲜的菜来,去下厨做些佳肴,午后则到茶楼赌坊里放松,过得格外恣意。

    今日晌午用完午膳后,她便去了茶楼听乐师奏曲,听着悠扬曲调,闭上眼小憩起来,可还没睡着便被一阵声响吵醒。

    她揉着眼,往左侧瞥了一眼,听上去似是隔壁有人在哭泣,她犹豫半晌,握紧拳头起身走去。

    绕过中间用来隔着的屏风,她可算是看清隔壁的情况,茶桌边上一个身着素衣的小女娘红着眼,用来甩着身侧男子拽着她的手,泣声道:“我都说了我不想嫁给你,李公子为何一定要强逼?”

    “聘礼我都让人送去你们家里去了,你阿父阿母也都收下了,哪能由着你说不嫁就不嫁了啊!今日你若不同意,就莫想走了啊!”那男子眼睛瞪得滴溜圆,怒气冲冲地扯着她的衣袖,一副不把事情办好就不罢休的态度。

    见到这一幕,云轻絮心底一咯哒,别过头来,本能地想装作过路的,完全不敢插手这种事。

    但她脑海里忽然想起那个夜晚,想起来芙月那道清冷单薄的身影,毫不畏惧地挡在她前面,赶走了要强行掳走她的恶人。顿时她眸光明亮起来,坚定地握紧拳头,走上前来,把他们二人拉了开来。

    那男子先是一怔,茫然地瞟了她一眼,疑惑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管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

    “公子误会了,”云轻絮用团扇遮住自己的脸庞,浅笑着握住那小女娘的手腕,说道,“只是这位女公子与我有眼缘,某想请她去楼下说几句话,她得稍微失陪一下,等会儿就会回来的。”

    那男子还没想好说些什么来阻碍,却一眼瞧见了云轻絮腰间别着的令牌,还有些眼熟。猛然间她想起似在那些官兵头领处见过,顿时觉得她不好得罪,连忙点着头任由她带人走了。

    等牵着这小女娘出了茶楼,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后,她拿了块手帕给了她,柔声安抚道:“小妹妹别哭了,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小女娘立刻接过手帕,胡乱擦拭了一下后,怯生生地说:“这位阿姊,我……我和他不是夫妻,至少现在还不是。”

    “我知道。”

    云轻絮嘴角含笑,摆出和蔼的姿态,斟酌着说她:“婚姻终究是大事,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若是自己不情不愿,日后在一起也是难受,还是得慎重考虑。”

    “可我……我阿父阿母没跟我说一声,昨日就收了聘礼直接帮我同意了。”小女娘委屈巴巴地说着。

    云轻絮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地安抚她:“没事,你今日回去再和令尊令堂沟通清楚,让他们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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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想法,父母都是爱子女的,他们会再重新考虑的。”

    “真的吗?”

    “你不去试试看,怎么能知道?”云轻絮微微一笑,目光真诚地望着她,“若是依旧不太行,你也可以找我来,我在帮你出出主意。我每日下午都会来这茶楼,你若需要可来此找我。”

    “谢谢阿姊,我会的,”她很是感动地连连躬身,“可你为何愿意帮我?我们之前都没见过面。”

    她抬起头来,神情略带追忆,道:“我也遇到过和你类似的困境,那时是我一个友人救了我,如今我也希望能像她一样,尽我所能,帮别的姊妹一把。”

    等送走这位小女娘后,她也不好意思再回茶楼听曲,若是那男的还在见到了有些难堪,毕竟她可是骗了对方直接帮人送走了。

    她索性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沐浴着秋日里温暖的阳光,想着今日不如早些回家里去,还能到灶房做些简单的菜肴。

    她晒着太阳步履轻盈地走着,沿着熟悉的路线来回穿行。不多久她一转身抄了近道,几步就要走出这个巷子,眼见着自家宅子近在眼前时,背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把她给喊住了。

    “这位女公子,别走这么快啊,我有些话想和你说说。”

    她浑身绷紧,很是紧张地扭过头来,看见身后是一个打扮古怪的妇人,衣着不似中原人,倒像是西域来的商贾。

    “你是何人?”她警惕地把手伸进袖子里,感受到一股冰凉感后心踏实了些。

    那妇人俯下身来,一只手搭在胸前,似是在行礼,态度温和地道:“您莫要紧张,我非坏人,此次从月潇千里迢迢赶了过来的,是奉我们王夫之命,特意来此找您的。”

    “月潇?我不过一介草民,与你们家王夫八竿子打不着,他让你找我干吗?”

    云轻絮闻言很是茫然,她对这个遥远国度很是陌生,几乎没有什么印象,更不理解他们王夫和自己有何关系。

    “说来话长,您啊,可还记得自己有位去西域经商的叔父吗?”

    云轻絮眉头蹙了起来,沉思了一下,道:“我叔父,他……他是好像很多年前去了月潇来着,可后来慢慢和他联系少了,逐渐就音讯全无了,莫非你们认识他?”

    那妇人却是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盯着她左手手臂上系着的铜铃,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女公子,你这铜铃内壁是不是刻着两朵莲花,中间还篆刻着你的乳名?”

    云轻絮猛地低下头来,看了眼那枚铃铛,惊异地抬眸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们王夫亲自告诉我的,他在你刚满月时,特意回了一趟中原,亲手送给你这枚铃铛充当贺礼。他啊,便是你那位漂泊在外的叔父。”妇人言语间不乏惆怅,叹道,“这些年他一直都很想见你一面,却始终寻不到你们,内心很是遗憾。”

    云轻絮原先对她所言尚有怀疑,可听到她讲了这枚铃铛的来历时,她顿时信了七八分。一时之间分外震惊,完全想象不到自家叔父居然成了月潇的王夫,这听上去太过匪夷所思了,简直和告诉她自己是当今圣上失散多年的女儿一般离谱。

    那妇人也明白她的想法,这换谁来都难以接受,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去月潇以后具体经历说来话长了,此刻也不急着说,我此行的目的便是想接你回月潇,与他见上一面,他很思念你。”

    “去月潇?”

    云轻絮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前面那些消息她还没消化完,此刻还是格外迷茫,完全不知该怎么决定。

    “王夫前些日子染了病,卧榻许久,醒来以后才得知了京城近来的消息,其中有关云家被平反这一传闻引起了他留意,也因而知晓了你来到了寅州。他很是懊恼自己那会儿得了病,无暇去京城救你,到现在尘埃落定了才知道。”

    云轻絮此刻已经恍然,可等她明白了这些事情后,不免有些激动地问道:“既然他当上了王夫,为什么始终不肯来彗州找我们,若是他能及时帮我们,兴许我阿母和阿姊就不会死了!”

    妇人摇头叹息了声:“你们在彗州的那些年漂泊无定,他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你们,多年来一直在派人寻觅,直到如今京城传闻传得沸沸扬扬,才找到了你这位侄女啊!”

    “原来是这样,那是怨不得叔父他啊。”云轻絮呆呆地点着头。

    随即她又抬起眸来,盯着她问道:“我叔父如今怎么样,他的病好了没?”

    “已无大碍,”妇人浅笑道,“您不必忧心,只是他膝下也无子女,上了岁数思念子侄,您不妨去月潇常伴他左右。”

    云轻絮紧锁着眉头,踌躇犹豫着,半晌无言。

    那妇人恳切地劝着她:“您别看寅州如今一片安宁,可毕竟处在诸国边界,难免有祸事发生,到月潇去以你叔父的地位,吃香喝辣,绝对不会过得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