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把夫子当温良 > 65. 搭救 那个残酷的男人
    发觉这一不对劲后,她起身来回踱步,试图绞尽脑汁想出些推测,可却是毫无思路。有些走累了,便索性慵懒地躺到床榻上,仰头望着房梁。

    渐渐地双目模糊起来,半闭着双眼,脑海里开始回忆起那时的种种言语,琢磨着是否还有被自己忽视的细节。言沐这人所言初听是一回事,但细究下来未尝不会隐含他意。

    再者自己之前对他印象过于刻板化,只当是个奸邪无耻的卖国之人,他说的有些话也没深究过,许多都抛之脑后,不甚在意。

    那时她似乎质问过对方,身为中原人为何屡屡帮狮蒙,即便朝廷再不济也可以起兵造反,总比引狼入室要好得多。

    言沐当时只是笑了笑,对她的质问不太在意,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狮蒙予我好处,我自然不会负它,别人倘若愿意也付出一点代价,我也可以替他办事,钱够了鬼都能推磨。”

    她那时听到这一番话,并未在意他所言的后半段,只留神于他因钱财而助狮蒙,下意识当成是他被狮蒙人收买成了下属,一下子加深了对他叛贼身份的认识。觉得他不过和卫兮鄞一样,不过是狮蒙手底下的棋子,完全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可如今她却知道自己想岔了,经乔氏案可见此人心机之深沉,与狮蒙合作里他未尝不会是真正的主导之人,而非被动受狮蒙支配的一枚棋。这般换了一个角度寻思,那事情便有不同的可能了。

    她两只手抵在桌案上,压住那张写满字的纸,死死盯着言沐二字,心中猛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若他当真如言语中那样,只要利益够足,他也会帮别人,那与他谈生意的对象很可能还有别人,狮蒙顶多只是其中一家。

    结合他能随意进入寅州行宫,与九栖君畅谈无阻,就能说明他与九栖君也有一些关联来。但如若这般想,他偷偷把自己抓走又是打什么主意,就不怕惹九栖君生气?

    要么就是他本身有自己的谋划,生意只是生意,与他的打算冲突也可以违背。要么就是他真正的合作之人另有他人,九栖君对他而言是敌非友,他才会掳走自己而得罪对方。

    也许只能继续追忆一番,循着脑海深处的那些过往言语中,咀嚼出更多的线索来。

    窗外凉风不时飘过,拨弄着她散落的发丝,而她也没放弃继续回忆,记忆如走马观花般迅速朝前放着,忽略了与他许多没意义的周旋交流,直到在一个瞬间停止了,那是这一趟出逃的转折点。

    当时已经快到傍晚,马车外静悄悄的,她始终提防着言沐,之后更是一言不发,两人之间的气氛非常尴尬。

    芙月百无聊赖地半闭着眼,提心吊胆着一路,难免吃不消而疲倦起来。可就当她昏昏沉沉之时,车外忽然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响,而马车边的下属慌张地喊着:“有刺客!”

    下一刹,一股劲风呼啸而至,掀开来窗帘,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只大手就把她直接给扯了出来,拽着她上了马。

    她失声惊呼了一下,转过头来看背后之人是谁,面色忽地煞白起来,她抬眸的一瞬间就注视到了双瘆人的眼眸,那是一双在面具缝隙间的眼睛,满是腾腾杀气,让人望之不寒而栗。

    她捂住嘴,胆怯地回过头去,此人即便化成灰烬她能认出来。

    是九栖君。

    他来了。

    他此刻挥鞭就要冲出人群,可马车旁的那些死士焉能放任他走,纷纷冲上去欲挡住他的去路,但皆被他持剑杀退。

    “九栖君,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就是带走个宫里的婢女,至于这般大费周章吗?”言沐推开来门帘,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衣冠,走下马车仰头朝他问道。

    九栖君冷着脸,握紧手中长剑,冷哼着道:“少废话,把路让开我也能不计较这事。”

    言沐呵呵一笑,道了句天真,随后他忽地摆了摆手,坐在马车前的那名车夫立即放下了缰绳,抡起一把大刀朝着九栖君劈砍而来。

    九栖君面色一沉,他认出来此人是言沐身边的亲信,自森墨门叛逃的殿主蒲牢,他天生神力,着实不好对付。

    来不及过多迟疑,他立刻纵身跃起,挥剑拨开来那把大刀,角度刁钻地刺向其咽喉。

    蒲牢缩起头来,挥动刀刃抵住近在眼前的长剑,火光随之迸射,他汗滴直流,却依旧勉力拖住了他的攻势,二人陷入焦灼之中。

    可趁着他们打得火热,猝然间言沐却朝前一步,站在马车之上,在芙月还没留神时拔出了一把短刀,往她腹部扎去。

    她第一时间没能察觉,感受到危险时已然有些来不及了,她下意识伸出手来,死死地抓住刀刃,可刀头却还是刺破了她的腹部,血水骤然间涌出。好在关键时刻九栖君不顾刀锋袭来,转过身来,飞身跃起,狠狠将言沐从马车上踹了下来。

    随即他翻身上马,带着她就冲出了人群,消散在夜色里,脱离了生死攸关的局面,她也是松了口气,虽说接下来又要被九栖君给带回去,但总比死在这里来得好。

    她今日一路奔波本就劳累,眼下又添了道伤,顿时有些吃不消,眼睛缓缓闭上,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蒲牢此时正要去追,可言沐把他给拦了下来,笑盈盈地说道:“不必了,我此行目的已经达到。”

    “主上您是说?”

    “甘愿一人涉险,也要救这女娘,她果真是很有价值啊,倒也是他少有的软肋,如此也算是对付他的一个手段。”言沐笑容狡黠,他瘸着腿扶着马车,眼下模样虽狼狈了一些,可面色却是平静如常,毫无半点慌乱。

    蒲牢听着他的话,有些茫然,而言沐却也不等他来问,直接安排起来:“去给我好好再查一查她的经历,若只是前太尉之女,不值得他这般费心思,其中必有隐情,说不准乔家女身上还藏有什么我不知的秘密。”

    蒲牢对此却是不甚重视,大大咧咧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主子,九栖君那疯子偏执古怪,行为本就荒诞不经,说不准单纯是见色起意,也有可能啊?”

    “他这小子也会对女子心动?”言沐噗嗤一笑,“若真如此,那也就好办了,不过还是查查好,你不要想着偷懒。”

    “喏。”

    言沐爬上马车,正要让他继续赶路,忽然想起来一桩事情,吩咐道:“你到时候顺道再查一人,便是森墨门那位叫梵惑的殿主,他我记得是九栖君的亲信,不过这些年却杳无音讯,他那一殿也莫名其妙地土崩瓦解了。”

    蒲牢皱着眉,莫名冒出一句:“的确有些蹊跷,他那一殿消失时间也是在三年前,您算计致使乔家满门被杀的那一年。”

    “有意思。”言沐勾起嘴角,关上帘子,示意他可以继续行驶。

    黑漆漆的官道格外寂静,月光被树木阻隔而穿透不了,前行的路模糊不清。

    等乔芙月再一次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正蜷缩一人怀里,□□的马匹尚在竭力疾驰。

    她虚弱地扭过头来,果然看见一副阴森的面具,在其之下是一张冷峻的脸。

    她忍着痛问了句:“刚才那人到底是谁啊,大人您与他有仇吗?”

    他沉吟半晌,淡淡地吐出了一句:“不过是一个与我不和之人。”

    不和之人,也对,狮蒙的细作自然是他这朝廷之人的仇敌,她当时是这样理所当然地认为的。

    但重新回味这句话时,乔芙月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他这句话似乎隐藏着什么信息,若是外敌他为何要强调是与他不和。

    也许事实上,言沐只是和他一人有嫌隙,而非与他背后的朝廷为敌。而揣测到这一步,她不太确定地眯着眼,仔细盯着那张纸,在言沐旁边又写下了纳兰槿的名字,往二者中间写了几个小字,却又犹豫下抹除了。

    主要是她还是不太相信这个猜测,言沐与纳兰槿之间是否有生意可谈,这个想法初时有些无凭无据,可她总觉得这样想的话,的的确确又能解释不少事情。

    他若是和纳兰槿也有生意可谈,即便与九栖君不睦,入个行宫也不难。也因此他与朝廷非敌,九栖君才只是说与他不和。

    这一猜测太过不合常理,毕竟纳兰槿岂会和明显站在狮蒙一方的言沐勾结?

    可一想到纳兰槿此人的不择手段,想到言沐的唯利是图,她又觉得也是挺合理的,指不定他会花重金求言沐设计让狮蒙收兵。

    她留了个心,对言沐的警觉不再局限于仅仅狮蒙一事,指不定他还会有其他图谋?尤其是在如今这一多事之秋,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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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不会有人与他再起其他买卖,这也令她不得不更谨慎一些。

    对此她却也没太过纠结,给自己心里提个醒后,她便低下头来。望着这张列满她想法的纸,她上下观摩起来,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二皇子和卫兮鄞之上,打算接下来好好留意一下他们,将他们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尽力遏止。

    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有了清晰判断后,她整个人放松不少,懒洋洋地回到床榻上,这几日忧心忡忡的,她也是根本没睡好,今日想通了很多,也心绪开阔起来,不多时便美美地进入梦乡。

    意识逐渐被抽离,逐渐沉入了深不可测的记忆漩涡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里一片混沌渐散,她又有了些许意识,耳边能听到有一阵阵破风声,似乎现在是在纵马狂奔一般。

    一阵嘹亮马蹄声骤然响起,破风声戛然而止,她猜测自己是停了下来,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可下一刻她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如鸿毛般飘扬而起,如落叶随风摇晃,又缓缓掉落到了地上。

    她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眼前黑乎乎的,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皮沉重如铅,怎么也都张不开,只能竭力靠耳朵来推测四周的情况。

    这时耳边有股温热的气息袭来,似是有人凑近,额前被人用手背碰了碰,随后一道略显焦急的声音响起:“怎么这般烫?”

    她费力地试图睁开眼来,看清眼前之人,好一阵折腾终是睁开了一条缝,却是惊悚地发现身边之人头戴黑色面具,正是九栖君。

    她此刻头晕沉沉的,也记不清什么事情,看了看四周的密林,想起来自己跟他坐在马上赶路,兴许是伤口太疼又昏厥过去了。

    她此刻视线依旧模糊,狭小的视野里只能看见九栖君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物件,胡乱撕扯着,从里面取出了几根草,将其磨碎,涂抹在她腹部的伤口处。

    他咬着牙,神情阴翳,声音不含温度地说道:“我没让你死你岂能去死。”

    他翻弄着那块装草药的荷包,可里头已经空空如也,他不禁自嘲一笑,感慨自己昏了头尽全磨好给了这个累赘。

    可事已至此他也变不回药来,他无奈地苦笑着,缓缓起身,凑近了一处火堆,取出腰间弯刀,稍稍烫了烫。

    刀刃上火舌张牙舞爪,照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明灭不定,待刀刃一片赤红时,他竟面不改色地举起来,往着自己伤口处刮去。一刀又一刀,削去那些腐肉,任凭疼痛再重,也只是咬着牙,青筋暴起,却是一声不吭的。

    这一幕看得芙月直冒冷汗,看得心惊肉跳,她实质地认识到这人的恐怖之处,毕竟能对自己都毫不留情之人,才是真的狠。

    他做完这些事后,当即不磨蹭片刻,起身把她扛了起来,快步往林子外走去。

    在他背上时,芙月竟感觉到一点安全感,也许是他肩膀太宽厚结实,让人很是心安。

    她当时看着他为了她孤身一人相救,看着他把药给了她而自己剔肉疗伤,天真的以为他对自己尚且有怜惜之心。可后来眼睁睁看着他杀了霜绫,害死她身边珍视之人后,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对他有些许用处,才让他费力保护安危。她是真的恨他,发自内心的厌恶,即便过再多时间也难以冲淡。

    思绪飘荡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悬崖,重温了那时的心境,那时的她心灰意冷,宁愿坠崖身死,也不愿再被他玩弄于股掌。

    凛冽的寒风刺骨,她仿佛置身于陡峭的山崖,纵身跃下,失重感让人窒息。头晕目眩间,她猛地抬起身来,猝然惊醒过来,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还在侯府里面,刚才那一切都不过是梦境,应该是前头想太多而导致在梦里出现。

    她也没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往,起身走到桌案前收起那张纸。她刚一走出屋子,便看见院子门口等在那里的乔宵,见他打着哈去,有些没精打采的,一看就是等了好久了,心里顿时愧疚不已。

    见她走出来,乔宵忙起身关怀她如何了,听她表示自己已经恢复后,才长舒一口气,说道:“明日你休沐,不如和我去外面走走,到郊外庄园看望你长兄去。”

    乔芙月“嗯”了一声,欣然同意,她亦是有些思念长兄,想看看他如今病情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