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钟相昆将薄铁片插入锁缝，同时将一缕纯阳灵力渡了过去。
灵纹锁在供能切换的空档期识别阈值降到最低，他的灵力恰好卡在阈值边缘，不触发警报，但足以模拟出一个模糊的权限信号。
咔嗒一声，锁芯弹开了。
钟相昆推门而入，随手将门带上。禁区的面积比他想象中小，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没有点燃的灵灯。
他没有碰灵灯，靠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开始逐排扫视书架上的标签。
丹方类，阵法类，功法类，杂录类。
他的目标是杂录类。
体质血脉这种冷门知识，通常不会单独立卷，而是散落在各种杂记异闻里。
钟相昆的手指从书脊上一本一本滑过去，速度很快，但每一个书名都在他眼里停留了足够辨认的时间。
第十七本。
他的手指停住了。
《纯阳异闻录》。
竹简外面裹着一层发黄的绢布，封口处的蜡封已经脆裂，一碰就碎。
钟相昆将竹简抽出来，在月光下展开。
字迹是上古篆文，但他花了两年时间自学过这套文字体系，读起来虽然慢，但不至于看不懂。
第一条记载让他的瞳孔缩了一瞬。
纯阳血脉者与女修双修，可提升双方修为，幅度约为一至三个小境界。
一至三个小境界。
难怪苏晚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对他动手。
他继续往下读。
第二条，纯阳之血可淬炼灵武器，催化灵药，效果远超同级天材地宝。
这一条他倒不意外，之前就隐约猜到过。
第三条。钟相昆的手指捏着竹简的边缘，指节微微用力，竹片发出轻微的响声。
纯阳血脉之后裔，有七至八成概率继承血脉特征。
他把这句话读了三遍。
每读一遍，后背就凉一分。
七到八成。
如果苏晚晴真的怀上了孩子，如果那个孩子继承了纯阳血脉的特征，那就等于在所有人面前挂出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
生父另有其人。
柳易枫没有生育能力，这件事宗门高层都知道。
一个带着纯阳血脉的孩子从宗主夫人的肚子里生出来，任何人都能推导出背后发生了什么。
而纯阳血脉在整个青云宗只有一个人有。
就是他。
钟相昆慢慢将竹简卷好，放回原处。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走出禁区，将灵纹锁重新合上，薄铁片收回袖中，沿着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翻过院墙，穿过竹林，回到自己的小院。
窗户合上的那一刻，钟相昆终于坐了下来。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七到八成的概率，就是一颗已经点燃引信的炸弹，他不知道引线有多长，但他知道一定会炸。
除非在炸之前，他有能力跑出爆炸范围。
或者，有能力扛住那一炸。
不管哪一种，他都需要一样东西。
修为。
足以自保的修为。
窗外有夜鸟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放大了数倍。
钟相昆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苏晚晴的孕期是多久？
修真者体质特殊，孕期弹性极大，最短十五个月，最长三年。
三年。
从筑基中期到金丹后期，他最多有三年的时间。
这个差距，相当于从山脚爬到山顶。
正常修炼？不可能。
双修？他嘴角扯了一下，那是第二个定时炸弹。
唯一的变量，是他自己的纯阳血脉。
古籍上说，纯阳血脉的持有者本身修炼速度就高于常人。
加上全力冲刺，再找到一个灵气充沛的修炼场所，或许能把不可能压缩成勉强可能。
钟相昆闭上眼，将体内的纯阳灵力运转了一个周天。
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速度和温度，他已经熟悉到能精确计算每一次周天运转带来的增幅。
以目前的速度，突破到筑基后期至少需要八个月。
太慢了。
他需要找到加速的方法。
钟相昆打坐到天亮，日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疲惫被他压进身体深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该出门了。
钟相昆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做了一件事。
他把青云宗后山的每一条小路都走了一遍。
理由很充分，外门弟子需要定期采集低阶灵药来完成任务量，在后山转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他真正在找的不是灵药，而是灵脉。
纯阳灵力对天地灵气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这种亲和力在靠近灵脉的时候会变得格外敏锐，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嗡嗡作响。
第三天傍晚，钟相昆站在后山一处被灌木丛遮蔽的山坳里，脚下的土壤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找到了。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纯阳灵力向下探去。
地底三丈处，有一条细小的灵脉分支，灵气浓度大约是普通区域的四倍。
不算大脉，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极其隐蔽。
三面环山，入口被一片密集的荆棘挡住，普通弟子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走。
他用了半天时间清理出一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道，又在入口处做了简单的遮蔽处理，从外面看过去和原来的荆棘丛没有任何区别。
当天夜里，他开始了第一次在灵脉上方的修炼。
效果立竿见影。
纯阳灵力在灵脉的加持下运转速度提升了将近三倍，每一次周天运转带来的灵力增幅都比在住所里修炼时大了一截。
钟相昆的呼吸逐渐绵长，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带着一股温热的流感冲刷着经脉壁上的每一处淤塞。
等他收功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快速评估了一遍修炼成果。
按照这个速度，突破到筑基后期的时间可以从八个月压缩到三个月以内。
够了。
当然，前提是他每天夜里都能抽出四个时辰来修炼。
从这天起，钟相昆的作息变成了一种残酷的两段式。
白天，他是青云宗里那个安分守己的外门弟子，打扫，修炼，和同门聊天，偶尔和赵元晖约一次切磋练剑，表现得恰到好处地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