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苏晚晴的排查没有停过一天，但进展让她越来越焦躁。
名单上的重点嫌疑人被逐一剔除，那两个灵力偏阳的弟子经过反复测试，属性品质跟体内残留的血脉之力差了不止一个层级。
翠屏站在内殿门口，递上了最新一份调查记录。
“夫人，孙长老亲自测过了，王启和周正的阳属灵力都太弱，跟您描述的那种品质完全不沾边。”
苏晚晴接过记录，扫了一眼，然后把玉简合上，搁在桌案上。
“其他人呢？”
“宗门大典当日进出的散修名录已经全部核查完毕，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
翠屏低着头，不敢去看苏晚晴的脸色。
沉默在殿内蔓延了很久。
“退下吧。”
翠屏行礼，快步退出了内殿。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晴的手指在桌案边缘收紧，指甲嵌进了木纹的缝隙里。
这么久的暗查，连一个像样的方向都没有摸到。
那个人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干干净净地消失在了大典当日的人潮之中。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胸口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翻涌着冲向丹田深处，带着一股灼热的刺痛。
心魔又来了。
她咬住嘴唇，双手按在膝盖上，拼命稳住灵力的走向。
但这一次比前几次都要凶猛，痛楚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几乎要把她的意识撕开。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后山灵脉方向走。
那里有天然的灵气汇聚点，可以帮她压制灵力紊乱。
后山灵脉在一片竹林深处，四周没有弟子值守。
她走到石台旁边，盘膝坐下，运功引导灵力归位。
灵力在经脉中走了半个周天，忽然猛烈地逆冲上来。
一口精血从喉头涌出，喷在石台上，染红了一小片青石的纹理。
她的身体往旁边歪了过去，肩膀重重撞在石台边缘，整个人滑落在地上。
竹叶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遮住了她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
钟相昆就在三十丈外的一棵古松下。
他本来在那里借着灵脉的充沛灵气修炼血脉功法，忽然感知到一股剧烈的灵力波动从石台方向传过来。
他用神识小心地探了一下。
苏晚晴一个人倒在石台旁边，周围没有翠屏，没有侍从，没有任何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走掉。
远离这个女人，是他给自己定下的铁律。
但脚步迈出去半步之后，他停住了。
如果她在这里被别的弟子发现，心魔发作的事传出去，她的排查会变成什么样？
一个冷静的猎人只会按照线索去追踪。
一个失控的猎人会把所有人都当成猎物。
他权衡了两息。
然后把脚步收回来，朝石台方向走过去。
“师母？”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脚步急促，衣袂在夜风中扬起来。
走到石台旁边，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苏晚晴。
月光照着她苍白的面容，嘴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灵力波动紊乱得厉害。
他在三步之外蹲下来，没有再靠近。
“师母，您这是怎么了？严重吗？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吗？”
苏晚晴的眼皮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面前那张年轻的面孔。
月光底下，他的表情是正正经经的担忧和着急，眉头拧在一起，两只手拢在膝盖上，保持着弟子对长辈的恭敬距离。
她勉强撑起半边身子，声音沙哑。
“小昆，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弟子在后山古松那边修炼，感觉到灵力波动才过来看的。”
他从腰间药囊里取出一只白瓷小瓶，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这是疗伤用的归元丹，弟子身上只有这个，师母先服下稳住灵力。”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那只白瓷瓶。
沉默了三息。
她伸手接过瓶子，拔开瓶塞，把丹药倒进嘴里。
药力化开的一瞬间，紊乱的灵力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缓缓归于平稳。
她靠在石台边上，呼吸渐渐匀了下来。
钟相昆一直站在三步之外，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谨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师母可有大碍？要不要去告诉宗主，还是弟子去通知翠屏师姐？”
苏晚晴摇了摇头。
“不必，吃完药我感觉好多了。”
安静在两个人之间漫了很久。
竹叶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月光被切成碎片，一块一块洒在石台上。
她开口了，语气跟刚才不一样，轻了很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身上的灵力……能让我安静一些。”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峰上，声音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出来的。
钟相昆的呼吸轻轻地停了一拍。
这句话砸在他心里，带着好几层意思，每一层都让他脊背发凉。
她在试探？
还是心魔影响下不自觉的流露？
又或者，她已经隐约感知到了他灵力中那道血脉的底色？
三种可能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每一种都危险得要命。
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他低下头，声音温和恭敬。
“弟子随时听候师母差遣。”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
她撑着石台站起来，理了理衣袖上沾的碎竹叶，转身往清瑶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很慢，走了七八步之后，身影被竹林的阴影吞没了。
钟相昆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照着他垂在身侧的手，五根手指慢慢收拢，指甲一点一点地嵌进掌心的肉里。
疼，但他没有放开。
那扇门正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