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找那堵墙背后的东西。
归元诀构建的空壳气场被推了一下，钟相昆的丹田微微一紧，但他的呼吸没有变，表情没有变，连端茶杯的手都稳稳的。
血脉属性被缩灵诀压在丹田最深处，外在呈现出来的是平稳的中性灵力波动，温和，普通，毫无特异之处。
苏晚晴的神识扫了两遍，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东西。
“对宗门未来有什么想法？”
她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更随意了些。
“想过以后走什么路子吗？是深耕丹道，还是走战修路线？”
“弟子没什么大志向，听师父和宗主安排就是。”
钟相昆笑得老实巴交。
“能在宗门里安安稳稳修炼，已经是弟子莫大的福气了。”
苏晚晴看着他那张天生憨厚的脸，沉默了片刻。
“嗯，是个踏实的孩子。”
她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这场约见到此为止。
“好了，你去吧，不耽误你修炼了。”
钟相昆起身，恭恭敬敬又行了一礼。
“多谢师母关心。”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前停了一瞬。
脑子里有个念头闪过去，犹豫要不要回头再说一句什么。
最终他没有回头，步伐平稳地跨出门槛，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茶室内。
苏晚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指搭在茶杯的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又点了一下。
又点了一下。
翠屏在旁边候着，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低声开口。
“夫人觉得此人如何？”
苏晚晴放下茶杯。
“和别人一样，没什么异常。”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兴味索然的意思。
翠屏微微欠身，没再多问。
但她看见了，夫人的指尖在杯沿上点了整整三下。
那是主人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点一下是走过场，点两下是有些在意，点三下是心里挂上了号。
当日约见的七名弟子当中，有两人灵力属性偏阳，被苏晚晴直接列入了重点关注名单。
钟相昆不在那份名单上。
但在“无异常”三个字的后面，翠屏看到夫人用极细的笔触，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问号。
不是怀疑，只是直觉。
而直觉这种东西，比怀疑更难摆脱。
钟相昆回到密室之后，在蒲团上坐了很久。
他把整场约见从头到尾复盘了两遍，分析每一个提问的角度，每一次神识探查的力度，每一个她的表情变化。
他判断自己通过了这次测试。
归元诀扛住了金丹后期修士的正面扫描，缩灵诀把血脉属性压到了她的探查范围之外。
但苏晚晴的排查效率之高让他后背发凉。
三天七个人，每天两到三个，按这个速度，不出半个月，宗门里所有筑基期以上的男弟子都会从她面前过一遍。
过完之后呢？
如果所有人都“没有异常”，她会停下来吗？
不会。
她只会换一种更细的筛子，重新筛一遍。
他的安全窗口还在，但这个窗口正在一天天地缩小。
他需要主动制造一个“更可疑的人”，把她的注意力引过去。
包围圈在收紧。
他必须在圈合拢之前，在圈外面立一个靶子。
演武场的晨训刚结束，弟子们三三两两收剑归鞘准备散去的时候，赵无央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他拎着一柄品相不错的灵剑，剑鞘上刻着他大师兄的名牌铭文，步子迈得很大，整个人的气场像是一面往前推的墙。
“钟师弟，好久没切磋了，来一场？”
语气是邀请，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头连旁边路过的外门弟子都能闻出来。
钟相昆正在收拾练功用的木桩，闻言转过头，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大师兄，我最近刚换了一套剑法，还没练熟，怕上去丢人。”
赵无央嗤笑了一声。
“练没练熟上了场就知道了，你总不能永远躲在密室里不出来吧？”
他把灵剑往前一递，目光里的针对意味连半点遮掩都没有。
“再说了，你是宗主钦定的继承人，婚期都定了，要是连大师兄都不敢接招，传出去好听吗？”
周围几个弟子的脚步慢了下来，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
钟相昆在心里飞速转了一圈。
拒绝会显得怯懦，一个被宗主看中的继承人总是躲避切磋，难免引人猜疑。
而且赵无央的挑衅带着明显的情绪，如果今天不接，下次他会闹得更大。
他笑了笑，把木桩放下。
“那就要请大师兄手下留情啊。”
两人走上演武台。
赵无央拔剑出鞘的那一刻，钟相昆就知道今天这场不是普通切磋了。
上一次赵无央出手的时候，招式虽然凶狠但还留着三分余地，今天那三分余地没了，每一剑的出手速度和力道都比上回重了至少两成。
剑风从左肩擦过去的时候，带起的灵力波动割裂了他外袍的袖口。
钟相昆的脚步在台面上连退三步，避开了第二剑的横斩，侧身让过第三剑的直刺。
赵无央的攻势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剑都带着压制对方的意图，招招冲着要害的边缘擦过去。
钟相昆用木剑格挡了四招，故意露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破绽，让赵无央的第五剑堪堪点在了他的肩头。
不重，但足以判定他这个回合落败。
赵无央收剑后退，面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师弟还是差点火候。”
他扛着剑，扫了钟相昆一眼，那种“我比你强”的优越感几乎要从鼻孔里冒出来。
“继承人的修为要是只有这个水平，以后站在宗主身边，可撑不起场面。”
周围有几个弟子小声交头接耳，目光在赵无央和钟相昆之间来回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