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钟师兄，你才发现我这么厉害吗？”
“是啊，我以前只感觉师妹很可爱，现在我是现你是又可爱又厉害。”
“哼，你知道啊，我以为你是个大聪明呢。”
“额，好吧。”
坦然承认，给一个合理解释，再顺便夸她一句。
三步走完，这个话题就很难再深入了。
柳如是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指了指灵田高处一株挂着紫色果子的灵草。
“帮我把那株七叶紫摘下来，我够不着。”
钟相昆站起身，踮着脚往上够，手指碰到灵草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膝盖磕在灵田的石沿上，连人带草趔趄着差点扑倒。
灵草是摘到了，但姿势狼狈得一塌糊涂。
他蹲在地上揉膝盖，咧着嘴吸凉气的样子实在滑稽。
柳如是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看清他的窘样，一声清脆的笑从唇间溢出来，在空旷的药园里回荡。
“你怎么还是这么笨啊，修为提升了，人却还是那么笨，刚还夸你是个聪明，转头你就又变笨了，大笨蛋。”
她本能地伸出手去扶他。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到很近，她垂落的一缕长发擦过他的脸颊，带来一股淡淡的冷梅香。
就是昨晚那个味道。
钟相昆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面上只有窘迫和腼腆。
柳如是也察觉到了这个距离有多近，松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后退了半步，假装弯腰整理竹筐里的药草。
她的耳尖红了。
钟相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摘下来的七叶紫递过去。
“让师妹笑话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像一个在心上人面前出了丑的笨小子。
柳如是接过灵草，没有看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没事，下次小心点就好。”
两个人继续采药，对话渐渐自然起来。
柳如是开始聊一些宗门里的琐碎趣事，说药峰的陈长老上个月因为弟子配错药方发了一通大火，把三个倒霉的外门弟子罚去打扫丹炉打扫了半个月。
又说剑阁的秦师叔新收了一个天赋不错的弟子，最近到处炫耀。
这些鸡毛蒜皮的内容在钟相昆耳朵里却是极有价值的情报。
原主的记忆里缺少大量宗门日常的细节，这些信息能帮他更好地维持身份，在未来的伪装中少露破绽。
他听得认真，偶尔接一两句话，每句都接在柳如是最放松的时候，让她不知不觉地说出更多东西。
这是前世做人物访谈时练出来的本事。
让对方觉得自己在主导聊天，实际上被聊的人才是真正在掌控节奏。
日头渐渐偏西，药篮装得满满当当。
柳如是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朝他看了一眼。
“笨蛋师兄，改天我教你辨药吧，你总是分不清紫云草和碧灵芝，万一哪天自己炼丹吃错了药，在你闭关时候可没人救你。”
语气里带着嫌弃，但嘴角含着笑。
钟相昆连连点头。
“好好好，师妹说的是，我这脑子总是记不住，嗯，那就谢谢师妹了，你说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来学。”
柳如是转身沿小径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阳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表情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师兄。”
“嗯？”
“你摔跤的时候……别硬撑着，疼就喊出来，不丢人的，哈哈哈哈。”
她说完这句，没等他回答就转身走了，浅绿色的裙角在山道尽头一闪而过。
钟相昆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他脸上的憨厚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嘴角最后一点弧度消失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冷而清醒。
那是在告诉他，她看到了什么。
他摔跤时膝盖磕在石沿上，那一下是真疼，但他全程没有喊，表情也只有“窘迫”和“不好意思”，没有正常人磕到骨头时应该有的本能反应。
一个老实笨拙的人摔了跤，应该哎哟一声，应该龇牙咧嘴，应该慌慌张张。
他做了后面的表情，唯独漏掉了最开始那一声疼。
那一声被他的理性本能压住了。
柳如是注意到了这个不自然的空白。
她没有追问，只用一句看起来温柔的话，轻轻地点了一下。
疼就喊出来。
意思是你为什么不喊。
.......
钟相昆回到密室，坐在黑暗里，把今天和柳如是的每一句对话重新过了一遍。
他在心里那份关于柳如是的档案上，改动了两个字。
威胁等级。
从“中等”改成了“极高”。
密室里的黑暗待了太久，会让人的思维变得过分敏锐。
钟相昆坐到后半夜才起身，把柳如是在心里那份档案的最后两个字改完之后，反而睡得很沉。
第二天日头升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前殿的回廊上了。
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跟路过的师兄弟点头打招呼，步子不紧不慢，整个人就是宗门里最不起眼的那种老好人。
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悬在周围环境的每一处变化上。
从柳如是那句“疼就喊出来”开始，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拆穿他的利刃，他还要变成以前那个样子，不然随时可能要死。
前殿回廊的拐角处，一道身影迎面走了过来。
翠屏。
宗主夫人的贴身侍女，金丹初期修为，在宗门里的地位和长老一般，因为他代表着是宗主夫人的脸面。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手里捧着一沓文册，看上去像是在做什么例行公务。
钟相昆的余光扫过文册封面，上面写着“大典安防巡查记录”几个字。
他心里的弦立刻绷了起来,这是要正式开始排查了吗？
但脚下的步子半点没变，走到翠屏面前停下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得体。
“见过，翠屏师姐。”
语气里带着原主特有的拘谨和讨好，称呼和姿态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翠屏抬眼看了看他，嘴角浮起一个客气的笑。
“钟师弟，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奉夫人之命，查一查大典那天各处的安防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