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掌柜的,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人阴森森的,声音也阴森森的。
陶星毓对这个人实在是提不起任何好感来。
听了这话,庆方归轻嗤一声。
这话该她来说的吧。
“阁下这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四周的人已经被庆梦安带人组织着离开了,只留下了庆家请来的帮手,以及陶星毓和梁天青几人。
“狂妄小儿,大言不惭,不过仗着你那个虚伪的师尊才有今日,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不让我见魔教教主,只怕不是不让而是不能吧,你师尊那个贱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说完,仰头朝天异常嚣张地大笑几声。
正是这个动作,那人头上的兜帽滑落,露出了杂乱的一头枯黄的毛发,那人的脸上还戴着一个黑漆漆的面具,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
“这是我的仇人吗?”
听着那人左一口贱人右一口贱人骂自己,陶星毓神情复杂捣了捣一旁的梁天青,十分不解。
难道是她后来结下的梁子和仇人,不能吧,她自问这么多年来可谓是为天下苍生鞠躬尽瘁,不至于这么恨她吧?
她不记得的往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明显,梁天青也不太清楚。
“我从未见过此人。”
那人还在大骂着什么,陶星毓听不进去了,因为梁天青把白吟伞也祭出来了……
白吟伞漂浮在身旁,微微抖动,只消梁天青一句命令就要冲出去。
见此,陶星毓连忙伸手拉上梁天青的袖子……
梁天青生气了,梁天青要冲出去了,陶星毓拉住她了,但陶星毓没拉住庆方归。
她离那姑娘太远了……
庆方归抓着扇子冲出去了,脚一蹬如风一般朝那人冲去,往常温和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飞针如瀑直直打向那人,只是那人一抬手就将飞针拢在宽大的袖口,卷着飞针调转方向打向庆方归。
见此,庆方归神色也未变,借着飞针打出的差隔又离那人近了一些。她的飞针上沾着毒,她最清楚飞针的杀伤力,展着扇面打掉直冲面门而来的飞针,飞向她四肢的那些飞针被后赶来的梁天青撑开的伞面挡了回去。
庆方归的功夫有一半有梁天青在教,两人师承一脉,配合倒也算默契,当年陶星毓还调侃说要不是梁天青死活不肯拜她为师,梁天青就要成为庆方归的大师姐了……
眼前略带一丝熟悉的一幕映入眼帘,一片卡顿的画面在陶星毓脑海中翻涌,一阵绞痛从额角蔓延,陶星毓曲着手臂掌心朝上重重磕了磕额角,却是无济于事,抽痛的感觉并未消散。
不远处梁天青和庆方归联手将那人击的节节败退,终于没了方才的嚣张劲儿,眼底冒着被两人压制无力反抗的怒火。
“这张嘴既然不会好好说话那就扔掉它。”
庆方归声音冷酷,倒是和往常的梁天青有了一丝相似,她展开扇子,扇面狠狠扇向那人的嘴巴,扇面带起凌厉的扇风从那人耳侧呼啸而过,厚厚的面具没能挡住庆方归的力度,从那人脸上滑落,带起了一片血迹。
面具之下,是一张极其可怖的脸,疤痕遍布整张脸,眼睛浑浊,鼻子歪在一旁,嘴唇像是接触不到水的鱼,白色的死皮泛起,左脸皆是火烧的焦黑痕迹……
“……”
这张可怖的脸一露面,四周响起细微的吸气声,庆方归也是瞳孔猛缩。
那人终于停下了手中动作,捂着脸,站在原地,大喊:“不许看我!不许看我!”
梁天青的剑挡在身前,看着那人在地上哀嚎,癫狂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可是渐渐的,却是一转声,变成了狂笑……
梁天青皱着眉拉着庆方归躲到了自己身后。
“我……”
“闭嘴。”
庆方归:“哦……”
那人捂着脸跪在地上,梁天青居高临下看着,在那人抖动的身子下,看见那人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一股不好的预感冒上心头,梁天青一言不发拉着庆方归飞速后退,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雾气从那人的眉心钻了出来,伴随着尖锐的笑声,直直冲向梁天青的方向。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道青色的剑气携着陶星毓的气息倏然而至,一道道青霄剑的剑影在梁天青身前组成巨大的剑阵,将那道黑雾隔绝在剑影外,随后而至的是衣袖猎猎作响的陶星毓。
陶星毓一手握剑,一手在面前凝起巨大的灵力罩,将身后众人牢牢护在身后,那道黑雾钻不透陶星毓的灵力,猛烈撞击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高过一声尖叫。
“尘斫,够了。”
陶星毓神情淡漠,声音冷淡,在日光的照耀下,身侧泛着淡淡的金光,整个人身上却是盈满了说不上来的疏离感。
此话一出,那道黑雾猛地跳动了一下,扰人的尖叫声终于消失,黑雾也不再挣扎着要穿透灵力护罩,静静立在半空,和陶星毓对峙着。
被唤做“尘斫”的黑雾抖了两下,随后黑雾散去,一道倩丽的身影浮现在半空。
身影一身红衣,外衣松松垮垮挂在尘斫的身上,乌黑如绸缎般的长发散在身后,在日光下浅浅发光,面前人一张妖艳的面容,媚眼如丝,嘴角挂着魅惑十足的笑,细细看去,她的面容竟同陶星毓有一丝相似。
面前人双手抱臂,凭空凝出一张玉椅,施施然在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托着腮看着衣袂飘飘的陶星毓。
一切都是游刃有余,如果不是尘斫半透明的身形,这一幕会更有观赏性。
落在陶星毓身后的梁天青看到黑雾显现的身影,呼吸一滞,紧紧攥着手,指甲狠狠嵌入了手心,眼底的恨意怎么也藏不住。
庆方归意识到梁天青的不对劲儿,正要开口,前方的陶星毓忽然对她传音道:“带天青先走。”
诸多疑问被她压下,庆方归拉上梁天青袖子,她做好了拉不动的准备,谁知梁天青竟乖乖跟着她退后了。
方才那个一身黑衣的人跪在地上,眼神一片恍惚,良久才发出一声惊叫:“我我这是在哪,你们是谁,我,我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可惜此时没人顾得上这人,庆方归给庆家人下了撤离的命令,其中一人拎着那人的领子就朝外退去。
庆方归拉着梁天青走出没一段距离,梁天青却忽然停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
庆方归看了一眼她们的身后,她们并没有走出多远,如今还是能隐隐约约听到陶星毓和尘斫的声音,庆方归有些焦急,她能感受到那个人修为不浅,估计也就只有她师尊能对付得了,她和梁天青待在这里只会成为陶星毓的累赘……
“梁护法,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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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天青没搭话,转身抬头看着陶星毓的身影,喉头发干……
和庆方归传音前,陶星毓先传音给了她。
“天青,和小归离开,听话。”
陶星毓说要她听话。
听话。
她够听话了……
她听了那么久的话,换来了什么……
差点魂飞魄散的陶星毓,多年的离别和陌生疏离的眼睛……
早该离开的梁天青却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陶星毓感受着她的气息,微微颦眉,只是她此时顾不上再去同梁天青传音了,只得分出一道神识落在梁天青身上。
梁天青没离开,她便不能再耗费时辰下去,尘斫出现在这里不是什么好事,若是一时不察伤了梁天青便不好了。
陶星毓抓着青霄直直指向尘斫,眼神冷漠:“燕宁学会的禁术是不是也是你算计的。”
尘斫嘴角的笑也挂不住了,唇角落下,撩起眼皮阴森森看着陶星毓,大言不惭道:“我只是,帮了一个有情人而已,你这话说的,真是令人伤心,只许你有情,不许他人有情吗?”
如果目光能杀死人,只怕陶星毓如今身上会是鲜血如注的窟窿。
“尘斫。”
“哎呦,真是凶呢,这么多年不见,你就没什么想同我讲的吗,除了喊我名字,嗯?”
陶星毓不为所动,粉唇轻启:“你怎么变这么弱了?”
说出来的话直往尘斫身上扎。
此话一出,尘斫再装不下去一丝沉静,姣好的面容变形扭曲,周身环绕起黑雾,眼睛闪着妖异的红光,死死盯着陶星毓的脸。
“你真该死啊……”
尘斫咬牙切齿,手心凝起一团黑雾就要打向陶星毓,却在对上陶星毓认真的双眼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黑雾散去,尘斫眼底涌起疯狂之意,嘴角勾起神经质的笑,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陶星毓,尖锐地“哈”了一声。
“你不记得了。”
“哈哈哈哈哈,你不记得了,星毓啊,你不记得了,你竟然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了,又怎么了……
不妨碍她把这家伙揍得找不到东西南北……
陶星毓记挂着远处的梁天青,只想速战速决,并未在意尘斫的态度,提着剑直直冲向尘斫。
“少废话了,你先死一死吧。”
尘斫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装着伤心的样子道:“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尘斫清楚自己和陶星毓的差距,没有和陶星毓硬碰硬,每当青霄剑刺来时,就扭着身形以诡异的形状躲了过去。
陶星毓的剑在尘斫身上划下一道又一道伤口,却没有一丝血流出,割裂的伤口并不大,尘斫的恢复速度却比陶星毓所知的慢了不少,见此,陶星毓目光深了深。
尘斫再一次近身时,捏着陶星毓散开的一缕发丝,贴在鼻尖嗅了嗅,循循诱惑道:“星毓啊星毓,装什么好人呢,你我同生同死,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可不是什么好人,就像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日日这样不累吗?”
“你真的觉得你能彻底摆脱我吗?”
“你能闭嘴吗?”
“不能。”
“星毓啊,别挣扎了,你的计划不会成功的,和我逍遥自在不好吗?”
“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