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茵连续逛了五天的名胜古迹。
不到长城非好汉，长城去了，腿也废了。故宫玩了，当了一回清宫格格，拍了一堆写真，收获数十张绝美照片。
天坛逛了，颐和园游了，雍和宫也拜了，不过没许愿。
她自认为足够幸运，过满则溢，不能再向神佛祈愿，应该将那些虚无的能量退让给其他人。
经典小吃豆汁也喝了，果然当场就吐出来，惹得009好一阵笑。
度过行程满当当的五天，就算有spa疗愈李茵也扛不住了。
她要好好休息会。
009问她玩的开心吗。
“开心啊。我喜欢这座城市。”
瑰丽套房明天到期，009在为她挑选下一个酒店。
李茵看着一长串名单，其中有个零多的实在突出。
定睛一看最贵的房型一晚十二万。
李茵目瞪口呆，露出了“又是我没见过的世面”的表情。
见她的目光长久停留在上面，009道：“还有更贵的。”
“更？多贵。”
“三十万。但该房型已被预定。”
“这地板是用金子铺的吗？”
“不是。建在四合院里，大隐于市。”
“有钱人的世界我无法想象。诶不对我现在也是有钱人。好吧，我还带着小农思想。”
“住吗？”
“住！我要切身感受它到底贵在哪。”
事实证明，拥有是最好的祛魅。
第二天晚上，李茵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觉得体验尚可。比瑰丽更有文化底蕴，但其它方面大差不差。
因为价格太高，变相的将预期也拉高了，才会多方比较，觉得不值这个价。
但李茵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她是来享受生活的，不是比较生活。
一万一晚和十万一晚对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任何差别。
但她也不是缺心眼，花钱买罪受。没有跌破心中关于奢侈酒店的水准，那就无需太在意价钱。
她仍要学习关于如何掌握金钱与价值的微妙平衡。
调整好略微郁闷的心态，她将被子卷巴卷巴，裹成一个蚕宝宝形状，骨碌碌翻个身，凝望外面的四方天空。
009并不理解她这样的姿势是要做什么。
四四方方的天空别有一番韵味。
李茵收回视线，随后开口：“嘿嘿我这样像不像美人鱼。”
009低头看了眼，“你没有鱼尾。”
“没人给我折呀。我总不能让前台或者保洁阿姨进来帮我吧。”
“像蛹。”
“！瞎说什么大实话，命你速速撤回。”
“朋友的意义之一——诚实。”
“我可没教过你这个意义。”
“我上网学的。”
“那你有没有学到善意的谎言这一章节。”
“学了。”
“为什么不能哄哄我？”
“白色的被子像蛹。你在里面，是蝴蝶。”
轻轻一声，是什么东西撞在心间上。李茵的心房软下一角。
“这是你哄我的说词，还是你原本就想表达的？算了，也不重要。你这么形容，我很惊讶，也很高兴。”
“原本的想法。真心话。”
“那我更高兴了。”
“嗯。你的愉悦值，又在上涨。”
李茵弯眸，狡黠笑：“嗨，证明我没骗你。”
“我知道。我现在能看出来你是不是真的开心。”
“真的？”
“很明显。”
“举个例子。”
“难过的时候，你的笑只是扯扯嘴角，眼睛里没有温度。真正开心了，眼睛会弯下来，很亮。就像现在。”
李茵打开相机，对镜自拍：“果真哈。你观察得真仔细。”
“不是刻意观察。”
“嗯？”
“自然而然注意的。”
“措不及防说这话，给我感动的。”
009笑。
李茵拉着它说明天去哪玩，不参光景点了，就去逛商场吧，她想买一顶沙滩帽，和泳衣。因为下一个旅游目的地是马代。
“好。”
问009也不会得到其他答案，通常是个好字，但李茵带着点打趣的心思，就想问它。
哪怕说些无聊的没营养的话后，得到它的一串省略号也是好玩的。
聊得比较深入的时候，天南海北地扯。畅快的，有趣的，你来我往的无话不谈。
话匣子一打开李茵便收不住，兴奋地畅想马代海天一色的美景，还打开软件去搜索旅游博主的照片。
009直接在她脑海中播放了一段现场直播。
“咦。”李茵瞪圆了眼。“此为何物？”
“泰姬珍品岛上的泄湖景点。”
“现场直播是什么意思？”
“我调取了当地的监控视频，转播到你眼前。”
“你竟然有这种功能，也对，你的科技水平略高一筹——但我居然才知道？！”
“之前你对旅游没有表现出强烈兴趣。”
李茵摇摇食指，表情灵动：“不要我主动问，要你主动说。”
“好的。”
瞧孩子这实心眼，答应得这么快弄得李茵都心生怜惜了。
但那点怜惜在听见009的下一句话后烟消云散：“可我说了你会记不住。”
“嘿！小瞧我的记忆力？”
“并未。若要列举我的功能，涉及上百个领域，可以列出一千多项。如果你现在想要，我可以发你。”
“等等。”
李茵抬手制止，诚恳道：“刚才是我不懂事开玩笑的，为了补偿你，我邀请你一起欣赏漂亮的玻璃海。”
009无奈一笑：“嗯。”
那片波澜的大海清澈见底，海浪起伏间就像DuangDuang的青绿色果冻，美得人心颤。
李茵恨不得今晚就去。
念及购物之旅尚未进行，只得恋恋不舍作罢。看完直播精神一直亢奋，密集的话语就没停过。
009不需要睡眠，但她需要，聊到后半夜终于撑不住了，连打无数个哈切。
009温声道：“睡吧。”
“唔。”揉揉眼睛，李茵确实是困了。闭眼前，仍记得道：“晚安。”
“晚安。”
睡意袭来，她的意识沉入黑暗，瞬间入睡。
熟睡的她很安静。黑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蓬松的碎发多而翘，竖在颅顶上变成一撮呆毛。
她喜欢蜷缩的姿势，心理学研究这是没有安全感的体现。
依然卷着被子，像树懒的睡袋。
不知不觉，009看了很久。
它很奇怪。用主脑思考一会，却是联系语境，道：“晚安，蝴蝶。”
一夜无梦。
早上的阳光洒进来，李茵缓缓睁眼。
吃完早餐，画了个淡妆再拖延下，打车去王府中环时已经正午。
到地不急着买东西，先填饱五脏腑。
餐厅是出发之前她随机挑选，009预约的。进门后她被侍者引至座位上。
整体氛围不错。灯光打的恰到好处，舒缓的轻音乐流淌，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清香，吃饭都更有心情了。
李茵点了它家招牌的海堂片皮鸭宝盒，上面点缀着鱼子酱，送入口中，嗯，鸭肉凉了，口感般般。不如前天去的烤鸭店好吃，那才叫一个酥脆不油腻。
但黑松露波士顿龙虾焖面还不错，龙虾肉质鲜嫩，手擀面鲜醇入味。上汤豆苗也很脆嫩，清爽可口。
甜品李茵要的杨枝甘露配燕窝，分量不大，对于吃得七分饱的她来说刚刚好，也不会特别腻味。
“美食品鉴家”李茵给到8分，并将这家店加入看世界的相簿。
买单走人，李茵一路上边消食，边好奇地参观这座商场的环境。
第一印象就是低调简约，又暗藏大气与奢华。
各大奢侈品牌门店交相映辉，白色的logo与暖黄色的室内光相互折射，弥漫着金钱的芬芳。
李茵对奢侈品不了解，只知道一些耳熟能详的品牌名。一路走过去看到Cartier，Chanel，Gucci，Dior，VanCleef&Arpels……
剩下的就不认识了，但没关系，无需打开软件挨个搜索，一键询问最强外置大脑009。
009读起这些外文名时口音很正，即便是电子音，依然自带低沉的磁性。
将这个想法说给它听，得到“是你对我加了滤镜”的回复。
“对自己有点自信。就是很好听。”她扬起眉梢。
“谢谢你的称赞。”
“你觉得我今天能花多少钱？”望着这些门店，李茵跃跃欲试。
在杭城时不是没路过它们，但当时李茵算小富，不算大富，第一反应是想留点老本。
如今则不同，只要她想，世界上绝大部分能用钱衡量的东西都可以尝试体验。
“无法预估。但喜欢就买，你完全买得起。”
这句话如同催化剂，彻底点燃了李茵的购物欲望。
“ok，上不封顶。来都来了，今天就测试一下，满足我所有的欲望下要花多少钱。”
李茵择近录取，率先踏入了一家表店。手腕上空空如也，她想看看有什么令她眼前一亮的表。
销售微笑着上前迎接：“女士您好，欢迎来到江诗丹顿，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呢？”
江诗丹顿？没听过的名字。
009适时地给予解释。
哦，名表品牌。价值在十几万到几十万不等。和劳力士其名。
说起劳力士李茵就不陌生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它是一个大众熟知的奢侈品牌，经常出现在各大影视剧中。
形容某个暴发户如何有钱会形容一句ta戴着劳力士金表。
与009交流的间隙，李茵颔首回复：“我想要一款女表。”
销售引导她至柜台，拿出几款女士表一一轻声讲解。
其中一款属于纵情四海系列，型号为1225v，橡胶白的表带，白盘18k5N粉红金。表壳周围镶嵌78颗切割钻石，在室内流转着低调细腻的光泽。
甫一现场便吸引了李茵的目光。
本以为这款就很漂亮了，下一条同型号，不过表盘是冰蓝色，表壳和表链材质皆是传统的精钢。
蓝与银的设计显得精美又优雅。
李茵流露出一丝被惊艳的色彩：这个也好看！
“这两款都是石英表。白色这款提供两条可快速替换的表带。蓝色的加上精钢有三种，分别是橡胶和小牛皮。”
销售帮她上手试戴。
李茵骨架小，手腕纤细，皮肤白皙细腻。戴上后莹莹生辉，相得益彰。
几乎不带任何犹豫，李茵便决定将这两款都拿下：“多少钱？”
“白表29万，蓝表15万。”
李茵觉得挺便宜。
她住一晚酒店都要十几万，买块表也差不多这个价钱。酒店睡一晚就没了，手表不仅能长久佩戴，抬手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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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欣赏闪耀的美丽。
销售眼光毒辣，形形色色的顾客见过不知凡几，不说一眼，三眼内就能判定对方会不会买单。看走眼的概率不超一成。
眼前的这位，穿一身紫色复古翻领裙，质感与版型皆佳，脚踩RV的方型钻扣高跟。
眼神纯粹，有好奇有赞叹，却没有对高价的遗憾和不好意思的躲闪。并非没钱硬装阔，或是进店试戴想拍照片发社交平台的人。
不过她气质极稳，与清新秀丽的长相有些不符。
销售于心中沉吟，猜测她大概率是生活费大几万的千金小姐，性格较为单纯，但从小生长在富裕环境，耳目濡染下品味很高。
用当下网络时兴的词形容，就是松弛。
果然，下一秒便听见对方道：“嗯，都帮我包起来。”
“好的。”销售开了一单，会高兴但不多，甚至习以为常。
京市能人太多，一块板砖下去砸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千万富翁。
能眼也不眨花四十万的人可以从二环排到廊坊。
即便如此，销售面上依旧保持专业素养，甚至想着打包完后便主动加对方微信。
哪怕手中的顾客再多，再来几个为增添业绩也是不嫌少的。
李茵痛快地掏卡付账。
卡是当初十亿入账后总行亲自送上门的，解决了李茵大额消费后手机支付软件限额的问题。
拎起打包袋时，余光瞥见一抹粉红色的光芒，李茵饶有兴致，直指那个方向：“我看看那块表。”
“女士您真有眼光，这是江诗丹顿传袭系列的4305T万年历手表。”
万年历，没听过的名词。
李茵不懂，就直接问。
009道：“万年历是钟表领域的一项高精尖技术。按照西方的格利高利历计算。小小的表盘存在四种时间刻度——时间，日期，月份，月相。它能识别闰年与大小月，精确计算并显示闰年特有的二月二十九号。理论上而言，直到2100年3月1日前都无需调校时间。”
“哇哦，厉害。”
销售与此同时亦在介绍：“它的材质精良，表圈和表耳正面镶嵌76颗圆钻，搭配白色珍珠贝母表盘，玫瑰米色的鳄鱼皮表带上腕，尽显优雅光华。”
最特别的设计在于那一轮镂空的弯月。
弯月中心正对着江诗丹顿的特有的马耳他十字标识和品牌全称。
光注视着就很美，李茵上手品鉴。
才发现表带亦有巧思，配有17颗圆钻的粉红金针扣。
转动手腕，变换角度无死角地欣赏，也找不出任何毛病。
009：“喜欢吗？”
李茵点头：“很精美，关键是够闪。”
“那就买。”
霸总009上线。
李茵笑，询问销售：“这款要多少？”
销售比了个八的手势，亲切道：“八十万。”
真贵，但也是真心漂亮。
才第一家店居然就要花上一百多万，可每个表她都喜欢，哪个都舍弃不了。
为什么第一反应还是不要浪费，虽然喜爱但会超预算。
预算？进店前已经将这种东西摒弃了。她是怎么和009说的，让她想想。
不制定上限，只满足本能……李茵忽然燃起来了。
原来曾被自己死死压抑的欲望是如此蓬勃旺盛。像一团熊熊烈火在心底燃烧，叫嚣着嘶喊着，要冲出来主宰李茵的大脑。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李茵从不否认自己的欲望，只是极少外露。
她认为，欲望是前进中最大，亦是最好的动力。没有什么东西比得过它更能激励一个人。
现在巨额财富为她支配，金额仍在源源不断增长。平均下来日赚一百四十万。
手上的腕表不明她的心理活动，安静内敛地绽放低调奢华的光芒。
富贵迷人眼啊。李茵叹息。
她摘下手表。
正当销售以为她不会购买时，她道：“包起来。我要了。”
成功支付80万，李茵那叫一个容光焕发。
走出江诗丹顿的店门时收获满满。
提着两个小袋子，左手腕上已经佩戴上了最开始相中的白色腕表，顺带着好友列表多了一个叫Cindy的销售。
李茵对她感观不错。
似乎自己一路闯荡来，都没遇见过什么态度一般的销售。但转眼她看了看自己的行头，轻笑一声。
良好的着装是获取别人好感的第一块敲门砖。
009开口：“你刚才在纠结，我以为你不会买。”
“那三分钟，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什么。”
李茵没头没尾道：“我不会成为欲望的奴隶。我是我自己的主人。”
009顿了一秒：“很棒的思考。”
“是吧哈哈哈哈。”李茵得到肯定后迅速破功，和009聊她当时的感想。
“我想，天呐，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我的物欲居然有这么强？我动了‘算了，先不买了’的念头，因为我担心自己不是真的喜欢，也害怕自己不再把钱当钱，对价值的衡量丧失标准。转念却又觉得，我还是我，一时的迷失不会影响我的人生格局，我更应该正视自己的欲望。满足自我与修炼内心其实不冲突。当务之急是解决主要矛盾。”
“主要矛盾？”
“先把我自己好好养一遍。这是我的长期主线任务。”
“你会做到的。”
“当然。”李茵举起手中的购物袋，“正在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