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已过，元旦即将来临。
向晓薇约李茵一起出去逛街吃饭。
毕业后她留在杭城的一家广告公司，从事了与自己专业毫不相干的工作。
社会工作专业出来的就业选择很狭窄。要么考研考公，要么去社区应聘社工。但钱少事多，不划算。
社会的毒打初见狰狞，向晓薇还以为经济独立后能一路高歌猛进，实则赚的窝囊费只能让她在杭城勉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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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和好朋友见面还是超开心。
向晓薇从坐下后就开始叽叽喳喳，从倾述公司的奇葩同事，到抱怨杭城这座美食荒漠，再到八卦身边的同学。
李茵托腮，安静地聆听。
说到有趣的话题，两人一起哈哈大笑，好不欢乐。
“对了，你知道吗！”向晓薇神神秘秘。
李茵无比耿直：“我不知道。”
向晓薇伸手，作势捶她一拳：“哎，你讨厌！我听说刘佳琴订婚啦。”
刘佳琴是两人的其中一个室友。
她们的母校，一所老历史悠久的师范学院。所以可以预料的，每栋大楼都充满历史气息。尤其宿舍楼，是八人间。
人一多，矛盾也多。索性大家都是正常人，有矛盾也会很快化解。
朋友缘是个很奇特的东西。
李茵只和向晓薇熟，剩余的则是点头之交。
但向晓薇性格开朗，和她们处的都不错。
“她发朋友圈了吗？”李茵这段时间很忙，没空刷朋友圈，以为是自己错过了。
“没呢，我听吴雅玉说的。”另一位室友。
向晓薇随即感叹道：“原来小说中的毕业就结婚不是假的，居然就发生在我身边。”
李茵听着好笑：“很正常呀，刘佳琴应该有二十二岁了吧，是可以领证的年纪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就你体会这样的感觉吗？你的同龄人好像和你不一样。我总会有种世界以我为中心的错觉，我现在在当社畜，我的同龄人应该也是。而不是成立了家庭，变成了……大人？”
这番话一出来，李茵瞬间理解了。
她活过一世，对许多事情的感悟都变得成熟。
换做上辈子的她，估计会和向晓薇一起感慨，不会觉得这是件很正常的事。
很多东西依然一样。
很多东西却又不一样。
她再也回不去当时天真傻气，单纯无知的时候了。
李茵的目光突然夹杂着一点很浅的悲伤，在向晓薇看过来时，又很好的将它隐藏起来。
“大家各有各的人生路。”她说。
“唉，对。我在公司里唯一的上班搭子就是和我同期的女生。其他的姐和哥们都大了我们一轮，相处起来都带着客套，很难融入一起。”
向晓薇叹口气，继续道：“也不是认为她们结婚生子就怎样怎样，是真的存在一层淡淡的隔膜。我只是有些分离的难过。一想到刘佳琴和我以后见面也会变成这样，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些人一起走着走着就会散掉。后面我把这种苦恼和那个搭子一说，你猜她怎么回答我的？”
“猜不出。”李茵摇头。
“她跟你讲得差不多，我们当时在吃炸鸡，就差没抱头痛哭了。”
李茵忍俊不禁。
向晓薇说着说着也嘿嘿笑，“她啃完鸡腿，告诉我一切都是浮云。每个月领着四千五的工资，还是钱太少了才犯文青病。累死累活加完班回到出租屋点上一份拼好饭我就老实了。”
李茵笑喷。
“你朋友好逗。”
“都是互联网的乐子人啦。”向晓薇说完自己的事：“你呢小茵，你现在在做什么。”
“唔，在一家专门做钩织的公司上班。”
“真好，至少是你感兴趣的工作。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织梦人。”
“工资还行吗？”
“还可以。多劳多得，待遇不错。”这是李茵提前打的腹稿。
向晓薇不混钩织圈，不知道织梦人的名气。她单纯为李茵感到开心。
“那真不错！”
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生，有些话唠，喜欢追星。经常颠颠的，说些乱七八糟没营养的话，却很可爱。
她们分开的时候，向晓薇朝李茵挥手：“拜拜拜拜，下次约。”
很久前李茵读过这样一句话：暂时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她弯起唇：“嗯嗯，下次再见。”
好像上辈子与向晓薇最后一次见面，也说了类似的道别话语。
谁也想不到真正的分别往往措不及防。李茵结婚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向晓薇。
微信上保持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联络，最后也在时间长河中冲淡了彼此的感情，渐渐地失去远方朋友的讯息。
李茵心想，这次不再会了。
她的人生彻底由她掌握。所有的美好，无论人或物，她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它们流散。
隔天，跨年夜。
李茵没有出去，晚饭点了份火锅外卖。
支起一张桌子摆放食材，翻腾的牛油锅底飘散着迷人的香味。
她边吃，边欣赏落地窗外美丽的夜景。
一人灯火，宁静安心。
最好的时光不过如此。
吃完，收拾残局，快十二点了。
李茵披着花毯，充当披肩，趴在卧室的阳台栏杆上。
撑着下巴，舒服地发着呆。
零星的几颗星星挂在天上，是杭城不可多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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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
她什么都没做，没玩手机没出声，就放空一切，随便想着什么。
猛然间，绚烂绽放在在漆黑的天空上，带来一阵一阵、霎时的明亮。
李茵被吓了一跳，才想起跨年夜会有人燃放烟花。
砰砰的沉闷的，胸膛中跳跃着同样的响动。
李茵目不转睛望向外面，黑眸被映衬得无比明亮。
那里闪烁着什么光芒。
“真漂亮。”
009出声回应：“嗯。”
她和远方依稀传来的声音一起倒计时。
“十。”
“九。”
……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与她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脑海中的电子音。
009温和道：“新年快乐。”
李茵笑了。
这是一个非常释然，轻松惬意的笑。
“要不要这么有默契？相处久了，我们的频率都保持一致了。”
“说明我们的想法一样，都想为对方送上祝福。”
“谢谢。”李茵指着天空中绽放得更加热烈的美丽，声音混进了里面，模糊不清：“是新的一年啊……”
“你的人生又翻开了新的篇章。”
“是啊。”
“你好像，并不开心呢。”
李茵愣了愣，随即莞尔：“我总会这样，越热闹的时候越伤春悲秋。心里忽然安静下来，好像将灵魂脱离身体，旁观人间繁华。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呢？惆怅，恍惚，感慨？唉，可能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太快，有点反应不来吧。”
009：“人类群体特有的忧郁时刻。”
“噗哈哈哈。”李茵：“谁教你说得这句话。”
“我的观察。”
“这话说的。快出来给我倒点小酒，我高低得喝几杯，再吟几句诗。”
“抱歉，目前还做不到。”
“那就请不要打扰我思考人生。”
009没再开口。
李茵还以为它下线了，又开始走神时，突然听见它道：“孤单是人生常态，没有人能永远陪伴你。漫长人生中，你自己是你最好的伙伴。但你拥有感知幸福的能力，你不孤独。”
“……”
李茵低声笑：“谢谢你。这些文艺话想了多久？”
“自然流露。”009平静道：“新年快乐。未来的几十年，你都会快乐。”
李茵张口，想说什么。
009：“抬头看。”
烟花早已停了。不知道哪个富二代用无人机组成了一个大写的2021的字样，飞上天空，黑夜中久久不散。
2021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