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茵履行承诺，隔天晚上就捧着一本厚厚的故事书来找009。
找的方式就是戳戳光团，然后毫不意外地听见那道熟悉至极的声音。
“我在。”
李茵笑眯眯：“自己选吧。想听哪个故事。”
“都可以。”
“敷衍。”
好吧。009道：“第一个故事。”
李茵：“有眼光。”
她翻开第一页，将丑小鸭的经历娓娓道来。
009听完，模拟了一段鼓掌声。“讲的很不错。”
“哪里不错。”李茵放下书，饶有兴致听它说出个三二一。
“声音平和，语气到位。如果我需要睡眠，我会产生睡意。”
“你的实体要睡吗？”
009摇头。“他徒有外表，不是真正的人类。但我会仿照正常的作息。”
李茵哦了一声。“还想不想再听？”
“时间不早了，睡吧。”
她抬腕看表：“才十一点呢，晚半个小时睡又有何妨。”
009遵循她的心意。“好。”
李茵十分公平，也讲了三个才合上书。
009没有说话。
“咦，你去哪了。不会背着我悄悄下线了吧，还是违反系统设定，真的听睡着了？”
脑海中传来响动，是009在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没有。我一直在。”
“那你听完都没有给我反馈。”
“刚才听入迷了。”009老实道。
这是实话。
方才李茵捧着书，柔和的黄灯打在脸上，投下一片浅色的阴影。从红唇里面飘出的话语是什么意思它已无法分辨。
光顾着注视她沉静温柔的眉眼。
想着怪不得她昨晚缠着要听，今天它体验了一次，感受确实很特别。
有种什么温和的暖流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令它的主芯平稳。
李茵一顿，打趣：“哎是哪个系统之前说什么不用听睡前故事的？”
009：“你可以直接说我的名字。”
“我等着你自己说。”
李茵狡黠一笑。掀起被子将自己笼罩进去。
她不再逗弄，“给我都讲困了。”
“下次换我。”
“好啊。晚安。”
李茵不愧为三分钟热度狂魔。
晚上有了新的消遣，看直播的事情就被放在一边。
陈子然惴惴不安，担心是不是自己偶然间说错了话，才导致玖神不再来看她。
后面发现其他人也一样，才稍微放下心。
同时也让她明白一点。
谁也不会永远陪伴她。能在直播起步时遇见玖神，得到对方的关注已经是泼天幸运。
对于玖而言，刷礼物或许只是随手找乐子，但这种不经意的举动彻底改变了她的一生。
不能只傻愣愣等着玖神的垂青，她要提升自己，充实内涵才能在这条路上走的更长远。
陈子然握拳奋起，加大了学习强度。
隔了一段时间，李茵想起许久没光顾她们的直播间，一时兴起点进去看，便见小然不吃甜的舞蹈动作又精进了不少。
更富有节奏感了不说，也没有丢掉自己的特色——那种坚定的眼神。
于是视频的反差感更加强烈，主页的粉丝突破了百万大关。
不知何时李茵的唇边已挂上欣慰的笑容——为她感到高兴。
陈子然见玖的出场特效出现在直播间上方，惊喜地睁大眼，欢迎玖的来临。也非常识趣地没用开玩笑撒娇的方式问她最近为什么不来。
弹幕会问的。
【玖神来啦。欢迎欢迎。】
【前排打卡合影。】
【玖神现生在忙吗？】
【好久不见玖神啊，差点以为我们小然失宠了。】
【望周知，玖神去哪是她的自由哈。有钱人又不是只有看直播一种娱乐方式。】
【小然的舞跳的越来越好看了。】
【玖神家里是干什么的啊，好好奇大小姐的家庭背景。】
【好想念玖。之前几次连线打pk的录屏我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
李茵忙着塞钱进红包，没空回复这些评论。
【不愧是玖神，出场就是一个大红包。】
【嘻嘻嘻，我抢到了八十八块。好吉利的数字。谢谢玖神，也祝看到这条评论的大家都发大财。】
下面的弹幕清一色跟着感谢。
李茵腾出手，敲字：【连线。我们打一局pk。】
陈子然忙道：“好的好的。单人还是多人呀玖神。”
李茵花了一秒钟的时间犹豫。上回体验过多人pk，更热闹些。
她问道：“唐叙灵现在在不在线？”
009：“在。”
李茵便同陈子然道：“多人。等我拉个人。”
“嗯嗯。”
她去私信了唐叙灵，问她有没有空打场pk。
唐叙灵正在草稿箱剪辑等会要发布的视频，看见这条消息先是一愣，纠结了半晌，道：
【啊我吗？我我我不行的。】
虽然她没打过pk，但偶尔会刷到类似的切片。尤其在玖神意外降临她的直播间，打赏完二十个嘉年华后，她专门搜索了玖的词条，从最开始的视频看起，一直到最新的pk盛宴。
因为玖的打赏自带光环，唐叙灵小小火了一把。像曾经的花毯视频那样，主页视频的曝光量增加了不少。
后续也绞尽脑汁抓住了这波流量，涨了很多粉丝。
本想着慢慢经营账号，稳定发展，结果玖神居然主动找上了她。
唐叙灵激动的同时也很心虚，坦诚道：【玖神。我直播没什么看头，拉不到票的。】
玖：没事。我给你撑场子。
唐叙灵知道玖神会为喜欢的主播豪掷千金，但心中生出一股茫然的情绪。
她这是入玖神的眼了？
除了那次直播，她没有做其它特别的事情吧。
唐叙灵不懂。对金钱的渴望催促着她同意，但属于清澈大学生的愚蠢又让她良心不安。
说白了没见过天上掉馅饼，现在有人把馅饼塞她怀里她不敢吃。
玖：走吧。我想捧你。
此话一处，唐叙灵莫名安心，丝滑答应：“好的。往哪走我听您的。”
屏幕前的李茵笑了一下。
唐叙灵打开了直播，和陈子然顺利连上线。
剩下的位置李茵想起了江明子。
玖神亲自相邀，江明子马不停蹄前来，顺带连call专业大哥。
其他人就让陈子然随机连，连到谁就是谁。
多人PK的连线上限是九人，屏幕出现了六个主播的脸李茵就喊停了。
把人数控制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不然太多了听着吵。
大主播小主播都有，其中还有一个声控不露脸。
原本对方不想连线，但看见对面邀请人是陈子然，立马同意了。
谁不知道陈子然背后的大姐是玖。
和她pk不管输赢都不亏，虽然以他的体量也赢不了哈。
连圈内数一数二的大哥星辰0512都输了，可见玖的实力。
输了的话不仅能混上医药费，还能获得大大的曝光度。
他悄悄握紧了手，那里正隐隐渗着兴奋的汗。
AAA专业大户冲在最前方，问李茵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刚才定下了惩罚，就是在主页挂“我输给xx心服口服我是xx一辈子的小弟/小妹。从此xx指哪我打哪。我为xx疯我为xx狂”的签名。
这个惩罚不大不小，也不重要。李茵今天打pk只是为了给陈子然和唐叙灵打赏。
如果被其它主播知道她的真实想法，会羡慕嫉妒死她们二人。
现在这年头直播不好干。大哥大姐们不愿意花钱，就得花费更多的精力去维护关系，才能将情绪价值变现。甚至有时候还变不了现。
像李茵这么纯粹为了捧人不求回报不搞变态要求的大姐是十成十的稀罕物。
【终于要打了吗！这鸡冻人心的时刻它又要来了。】
【自从看过小然的PK直播我就再也看不下去其他人的了，完全找不到平替。】
【那肯定，不是谁都像玖神那样分分钟出手就是一百个嘉年华。】
【专业哥果然来了。】
【哪里有pk哪里就有专业大户。】
【不不不，还要加上一条限定。哪里有“玖神在的pk”哪里就有专业。】
【哈哈哈哈小明又在翻箱倒柜找礼花了。】
【絮絮今天吃什么？这是什么主播？】
【好像是口播？】
【啊我知道她。她之前被玖神打赏过华子，是个坚强如铁的妹子。】
【好的那我关注一下。】
【再次发声：好多人啊。什么类型的主播都有，大姐大哥们也都来了。】
【能不能把草莓也叫过来，好想再看玖神和星辰哥打一次。】
【禁止ky。】
【ky是什么意思，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ky就是在评论下面提别人的名字。今天是玖神的主场，她想叫谁就叫谁。刚才也说了六个人就够了。还有，草莓今天在度假，不工作。】
【麟远的声音好好听啊，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简直是宝藏声控博主。】
【噢噢就这个没露脸的主播吗？】
【是的是的。关注不亏。】
【我看看啊。声控，抽象，才艺，日常，卖货，化妆，各类主播齐聚一堂。】
分别对应麟远，江明子，陈子然，唐叙灵，秋深美食好物，许蒹葭。
大家或多或少脸上都带着兴奋，随着倒计时的设置，不约而同上票。
主要是李茵和AAA专业大户对打。
她一带二，这边给小然砸了，那边又切换直播间给唐叙灵投。
一来一回还挺累。
李茵不会辛苦自己，直接寻找场外援助，问009能不能给她提供技术支援。
“可以。你想要什么样的。”
“最方便最快捷的。”
009创了一个小号帮她投，名字简单粗暴，就叫ly。
李茵甫一看见就笑：“侵犯我姓名权了哦。”
“你也是。”
它指的是玖这个名字。
李茵不吃压力：“有吗。此玖又非彼9。汉字和数字怎么能一样呢。”
009从善如流：“拼音缩写也不是汉字。”
“好啊，将我的军。”李茵指挥：“我要去其它四个人的直播间转一圈，你负责给小然和絮絮投。我相信你能行。”
一个陌生的叫“ly”的私密账号进入直播间，陈子然和唐叙灵都没有注意。
直到它先后给两人投下一百个嘉年华。
【又是哪个大佬来了？】
【玖神怎么不见了。】
【在江明子直播间。】
【哇塞又见到一个神豪大佬。】
玖：【好朋友的号。】
【抓住一个在线评论的玖神。原来是朋友的账号啊，怪不得和玖神一样厉害。】
【大拇指（强强）】
隔壁江明子直播间，AAA专业大户：【桥豆麻袋。我打你一个就费劲巴拉了，怎么还摇人过来一起围殴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专业哥内心os：别打了别打了，我在充钱了。】
【专业哥：一打二不公平啊摔！】
【专业哥是不是忘记之前自己和春风姐也一起打过玖神，虽然但是打输了。】
玖：【我一个人打赏两个直播间，手指很辛苦的。好朋友心疼我，帮我分担压力。】
009：……
李茵收到它的省略号，发出了畅快得意的大笑。
009无奈地注视她，却也染上浅浅笑意。
这场pk就是单方面碾压。009下场后更不得了，AAA专业大户连连败退。
AAA专业大户：【嘿你有朋友我也有。等着我去叫人。】
其它三个主播的积分遥遥落后。许蒹葭和唐叙灵一样是新人博主，比唐叙灵还差些，只有两千多的粉丝。
原本她在直播教粉丝们如何画出清透水光妆，即使只有十几人看她也教得认真。
说不焦虑是假的，但美妆圈卷得很，只能慢慢来，反正当博主对她来说只是一次尝试。
结果意外走了狗屎运，被随机连线上。
许蒹葭就这么亲眼见证在线人数飙到九百二十人。差点没忍住内心的欣喜叫出声来。
好不容易克制澎湃的心情，继续将刚才没讲完妆容讲完。
她十分清楚自己的根基，也不求大家上票。
“有能力的宝宝们帮忙点个小心心就好，非常感谢。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场面呢。”
随着隔壁的嘉年华雨落下，许蒹葭有羡慕，更多的是震惊，和观众们一起感叹：“妈呀长见识了。”
她的积分是六人当中最低的一个，仅够上陈子然的零头。
李茵挨个参观她们的直播间时，看见她的积分，又听见她的感慨，手指一动，给她投下十个嘉年华。
许蒹葭没来得及反应玖神来了自己直播间这件事，下一秒就被嘉年华的特效闪瞎了眼。
刚才不是没看过它的模样，可以说都看麻了。只是砸到别人身上和砸到自己身上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她觉得这些特效比刚才的更加闪亮。
还是飞快弹出的弹幕拉回了她的心神。
她立刻向玖神道谢，无奈那些主播们张口即来的祝福词她没学过，大脑仍一片空白，只好用最淳朴的方式拍玖神的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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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茵挺受用。有时候华丽的辞藻并不能打动她，相反真挚的话语更让她愉悦。
麟远的粉丝体量位于中等水平，因此积分不上不下，排在第五。
不过许蒹葭得到了李茵的帮助，积分一跃而上反超了他。
麟远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正想通过下面的弹幕获取消息时，系统提示玖来到他的直播间。
麟远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许蒹葭的积分从何而来。
玖的大方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他按捺心中想攀附的小心思。据他观察，玖不喜欢心眼多太功利之人。
他笑着欢迎了李茵，询问她想听什么歌。
他的声线富有磁性，像优雅的大提琴。
李茵感观尚可，留下来听了一首。在歌曲唱到末尾时投下五个嘉年华。
歌声有些发颤，但被稳住了。
等他一首唱完再次感谢李茵时，发现她已经离开。
麟远表情维持的很好，掩饰自己的失落。
离开直播间，009才问：“他唱的好听吗？”
李茵心情颇好，笑容灿烂。随口答：“不错。”
“哦。”
“哦什么，你生气了？”
“没有。他适合讲睡前故事。”
李茵学着它的样子回了六个点。
“……啧啧。还说没生气，这不就是在赌气吗，觉得我喜欢他的声音会顶替你的位置。”
009：“我没有那个意思。”
它说得认真，李茵渐渐止住笑。
“你别告诉我你是真的想让我听他讲。”
“是的。”
“为什么要让我听他讲，我听你讲不好吗。干嘛插个第三者？”
009真切评价：“他的嗓音低沉舒缓，语速不疾不徐，音色醇厚，让人觉得舒适。”
“嘉年华能不能撤回。”
“不能。”
“早知道我不给他投了。啊！真想撬开你的脑子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是数据，李茵。”
“我能不知道是数据吗，我就想问问你是出于什么心态才说出那种把我推开的话。”
009不解：“出于择优录取的心态？”
好像有一泼凉水洒下来，将李茵的心浇个透心凉。
她扯着嘴角，“呵呵，你真是怪大度。你把每晚的睡前故事当成了我提高愉悦值的任务吗。都不想想这是只属于好朋友增进感情的方式，他再怎么适合也比不过你。”
009一愣，挤出一句：“抱歉。你刚才很开心，我以为你喜欢。”
李茵不理它了。
在压倒式的高分下，哪怕AAA专业大户拉来了好哥们也比不过，PK迅速结束，玖离开了直播间。
009感知到她心绪的起伏，一直在道歉。
李茵强压着那份涌上心头的酸涩，不想让经历过冷暴力的自己给予最亲近的朋友同样的暴力，于是简略道：
“我不想听对不起。我要睡觉。”
窗帘被自动拉上，房间陷入黑暗。
009试探道：“听故事吗？”
“不好意思我不听，毕竟你自己亲口说的你没有麟远适合讲。今晚太累了，明天我会私信麟远，和他语音通话哄我睡觉。”
009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手足无措。
“我不该说那样的话，请你原谅我。”
“这些是你认为正确的话语，你才会说出口，所以有什么对不对错不错，不过是我不乐意听而已。”
“你不乐意的就是错的。”
李茵忽然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随便敷衍了一句：“呵居然不知道你是我的毒唯。”
便道自己真要睡了让009闭嘴。
脑海恢复平静，李茵的内心仍然躁郁。
009当然没错。它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她考虑。
让她享受最好的待遇，尝试最快乐的事情。这没什么不对。
但正是这样才让李茵烦躁。
它完完全全为自己，但一点私统情绪都没有，像特别公允、特别客观的一台辅助机器。
因为麟远被判定优秀，李茵又不反感。那么在这件事上它就会把麟远排到自己前面。
李茵看不出它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我很好？我不好？因为我是宿主，我是你最重视的人类，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又怎么想。
你无法理解情感的真正含义，但不希望我难过，所以也可以模仿着讨我欢心？
遇到更好的人出现你又立马退让。
曾经有过那么几个时刻觉得它可能在吃醋，但现在李茵分辨不清了。
她想要的情感太多太浓厚，复杂到她自己都不敢确定她想要什么。
这样的思绪折磨她，也折磨009。
李茵翻了个身。
009知道她没睡，李茵也知道009肯定知道她没有睡。
一人一统陷入了怪异的沉默中，谁也没开口。
李茵强迫自己冷静，去整理大脑纷乱的念头。
最后觉得自己实在拧巴。
009无条件为她考虑她生气，上次诚实回答她也生气……
气到最后还是在气自己。
你必须回馈我同样的感情。
这是李茵未宣之于口的秘密。
她很霸道，性格有强势的一面。009的温和更让她得寸进尺。
不过她没有将这句话说明。
因为系统与人类的壁垒，注定009不能按照李茵的要求给予。
那又何必增加烦恼。所以才更不甘。
她低低苦笑一声，动静微不可察。
009却抓住时机，道：“睡不着吗？”
李茵依旧闭着眼睛，嗯了一句。
“……想听。不。呃，我想给你讲睡前故事。”
“……”
李茵默许：“好吧。”
故事名叫《伊卜和克里斯蒂》。
花了十分钟它讲完，她听完。空气又变得静谧。
009欲言又止。
李茵见它难得忐忑，感觉它有点可怜巴巴，心软下半截。
“有什么事就说吧。”
009想解决这件事让她重新焕发笑颜，开门见山：“对不起。除了说对不起之外我无法用其它词汇表达我的歉意。我的本意并非是为了惹你生气。我只是……只是希望你可以一直高兴。”
李茵：“但你搞错了努力的方向。”
“我明白。请你原谅。我以后不会再说这样的话。”
李茵沉默半分钟。
“原不原谅的明天再说。你知道的，我总会在某个时刻因为某句话陷入短暂的抑郁低落，现在它就来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话到最后，她的语气难掩疲倦。
009轻声道：“晚安。李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