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茵确实有一套无敌的判断机制。
009。
在进入骗子直播间时，009会给出提醒。
李茵借助它的提醒，能迅速分辨出哪个的苦难为真、哪个为假。
也不只给这类直播打赏。
上次刷到王者的游戏直播，那个主播的技术特别好。五杀出来的时候给李茵看爽了，投了六个嘉年华。
但确实是那种直播间打赏的多。
因为她们无一例外，被认定为没有投资资质。
李茵问009为什么。
009道：“没有人会一直关注苦难。”
心情瞬间变得五味杂陈。
李茵当然明白009的意思。
它评判是否有投资价值的标准很简单：对方有没有成为大主播的资质。
她们的不幸惹人同情，所以会有关注。
恰好也是因为不幸，所以不会再有关注。
人的善心是有限的，毕竟生活的重心是自己。
上网的初衷是休闲娱乐，找找开心的乐子。一直直面社会底层的阴影，自己却无能为力的话会很痛苦。
这对善良的人而言是种折磨。
前世的李茵亦是如此。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想起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那里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她心道，既然我能做，那就多做一点。替自己做，替很多人做。
……
心愿团播是最近新创建的团播。以灵活的运镜、协调的舞蹈和洗脑的祝福词迅速积累了两万的粉丝。
团里一共七个女主播，其中的c位叫球球，是个长相甜美、声音动听的妹子。
她和场控配合的极好。每次有人刷礼物点舞时，就会使用不重样的押韵祝福语。
场控先道：“感谢我xx宝宝送来的热气球，让我们为xx宝宝送上祝福。”
球球带头跳：“美好美，我xx宝宝宇宙第一美。帅好帅，我xx宝宝宇宙最厉害。祝我xx宝宝一路发大财，好运滚滚来。”
这种祝福语特别洗脑，配上她们统一的舞蹈，还真留住了李茵。
场控眼尖，加上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连打赏，李茵的灯牌升到了满级，进到直播间时会有特殊的提示。
干互联网这行的，对舆论风向最敏感了。
场控立刻高声欢迎，哪怕李茵什么礼物都没投。
“欢迎玖神光临心愿直播间！心愿直播间，好运喜相连。祝我玖神财运节节高，幸福常围绕。”
李茵被逗笑，甩出一个嘉年华，点亮了粉丝灯牌。
场控和主播更打了鸡血。球球变着花样说祝福词。
弹幕飞快飘过。
【第一次见到玖神诶。】
【玖神点点关注不迷路。当前c位是球球，唱跳全能型主播。】
【感谢玖神的嘉年华。】
【这是谁啊？】
【浅浅涵涵也很漂亮，玖神关注不吃亏哦。】
【橙子好可爱啊在后面惊讶的瞪眼睛。】
李茵看了眼橙子，对方的脸上掩不住的惊喜，眼睛圆圆，是挺可爱的。
场控道：“玖神点点左上角能查看本团成员哦。”
李茵第一次来团播，好奇地点进去看了一遍。
七个女生各有千秋。
李茵发掘团播的功能，给每个人都投了一个嘉年华。
球球脸上笑容不变，感谢李茵。
七个人挨个对李茵送上祝福。
轮到橙子时，她欢声道：“谢谢玖神，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嘉年华，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玖神想看跳舞吗。”
球球回望了橙子一眼，小声道：“橙子，别说话了。玖神有事要走了。”
李茵无所谓道：“行。”
这舞是橙子擅长跳的，所以由她站c位，球球屈居第二。
七个女生配合得很好。橙子跳得活力满满，是李茵喜欢的类型。运镜也挺给力，就是上下翻转看多了有点容易晕。
李茵打了个哈切，到她午睡的时间了。
留下一句“下次再来”的弹幕以及专门给橙子的嘉年华，便放下手机，闭眼入眠。
这次她睡了很久，清醒时天边已经出现了晚霞。
“泥好。”
李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里迷蒙上一层水雾。
“我睡了多久？”
009：“你好。两个半小时。”
“这么久吗。那我晚上怎么还睡得着。”
昨晚她在家，看了一部最近上映的电视剧。
这部剧反转特别多，属于全员恶人类型。
一层接一层的反转让李茵根本停不下来，一鼓作气看完大结局，已经凌晨三点，偏偏还精神的很。又摸黑玩了一会手机。
早上照旧八点起床吃早餐。不过熬夜的副作用在下午便体现出来，练普拉提时困得快睁不开眼。
当场决定打道回府睡一觉。
这一睡便睡到下午六点。
009：“睡不着就再看一部剧。”
李茵捂脸笑。
“救命，你好记仇。”
零点时，009便提醒李茵让她早睡。李茵敷衍着说就快看完，就差最后几集了。
“几集？”
“四集。我开两倍速看。”李茵理不直气也壮。
“看到最后也会很晚。”
“赌不赌？我明早能起来。”
“不赌。”
009拒绝得干脆。李茵非要拉着它参加这场赌约。它最后无奈答应。
毫无意外，李茵赢了。
赌注是让输的统陪赢的人看一部恐怖片。
009：“其实不用赌我也会陪你看。”
李茵悄然弯唇，又道：“一切都是为了仪式感。”
“不懂。”
“不用懂，等着我和一起看电影就行。”
“哦。”
此时此刻，李茵道：“择日不如撞日。反正晚上也睡不着，要不就今晚看吧。”
“你想看什么。”
“唔。就这部！”
一部经典的日式恐怖片，名叫《咒怨录像带》，听起来手臂就微微发毛。
“我搜索了评价，绝大部分都觉得很吓人。你确定要晚上看？”
“怕什么，这不是有你在吗。再说，看完了正好睡觉。”
“……那是被吓晕了。”
“不许戳穿我！”
当晚，李茵便抱着一堆零食，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半个红艳艳水灵灵的西瓜被她端在手上，抄起一根银勺就这么配着电影吃。
刚开场，一阵诡异的音乐响起，隐隐透露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咀嚼西瓜的动作一顿，李茵开始起鸡皮疙瘩。
“怎么开场就这么阴森。”
“先抑再抑。”009淡定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中的恐惧被冲散不少，李茵大笑：“你很会化用成语啊。”
“跟你学的。”009道：“继续看吧。主人公出场了。”
李茵怕是真怕，但又真爱看。
随着主角来到那栋不详的住宅，直面肢体狰狞的女鬼时，李茵真的感觉心跳漏了半拍。
009半天不见她出声，疑心她是不是真晕了。但那双虚拟眼睛传过来的画面又显示她好好地坐着，就是眼神有些呆滞。
“李茵？”
“李茵不在。”
还有力气开玩笑，009松了口气，道：“太害怕就别看了。”
李茵强行挽尊：“我那只是走神，走神知道吗。”
“……好。是我想和你说话。”
“哎，你真上道。冷冰冰的心又变得暖暖的。”
话音刚落，电影进展到高潮部分。
被窝里猛地钻出女鬼的场景令李茵登时瞪圆了眼。
我靠！！！
人鬼之间不是有条铁律——被窝是绝对安全的吗？
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道心破碎了。
之前为了营造气氛将客厅的灯都关了。现在只觉得身边哪哪都不对劲。
恐惧之下，五感会变得特别敏锐。
李茵能听见投影仪嗡嗡的响声，冰箱运转的声音，以及不知道从哪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哈气声。
脑中谁在说话，叫她的名字。
“李茵——”
“啊啊啊啊啊啊啊。”
膨胀的气球猛地被抽戳破。李茵猛地连声大叫，当真怕得飙了几滴泪。
009：“是我？”
它果断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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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灯。
有灯光，能看清周围的一切就好上不少。
投影的画面已被009切换成猪猪侠的动画片。
“我靠啊我再也不看了真的吓死我了。”
李茵大喘气，胸脯剧烈起伏。
“尤其是你叫我那一下，我的魂像被抽走了。”
“连我你也怕？”
“联想的怕。”
李茵裹紧了披在身上的花毯，道：
“我当然不怕你。可在那种氛围下，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正好配合我的想象。我真以为自己见鬼了。毕竟我又触摸不到你，感受不了37度的体温。”
“抱歉。”
“哎哎不用道歉。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在怪自己胆子太小了。”
009：“没能在你害怕的时候握住你的手，让你感受我37度的体温。”
李茵微顿，旋即开玩笑：“凭空出现一只手更可怕好吗。”
“用实体。”
“那我的心思就不会在电影上了。”
“嗯？”
“光顾着欣赏你俊俏的小脸蛋，哪管女鬼的恐怖。”
“所以你承认实体比虚拟的我更有吸引力。”
“这是从哪得出的结论？”
“你的话里。”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推理得出的。”
009：“以虚拟的光团陪你看恐怖片，其实并不能给你安慰，反而贸然开口会吓着你。因为我在你的精神海中，而你关于恐惧画面的幻想也由脑海创造。”
“说的很有道理。但这只是你的以为。我……确实说过会想你真实存在的这种话。可人不能太贪心，现在这样就很好。你陪着我做了很多很多事。况且年底就能见到你的实体，我很知足了。”
“我只是想尽力满足你的期愿。”
“就说了让你不用道歉吧。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下意识的行为给你造成了负担。”
“负担？”009道：“为什么要用这个词形容。这是个贬义词。”
“你已经做的非常完美。实体不能长期存在的事情又不是你的责任。不用觉得因为我想见到、我想触摸、我想怎么怎么就觉得愧疚。”
“好。”
“好的意思是指？”
“实体年底不出现也可以。”
“……其实还是可以露次面的。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吧。”
009笑了一声：“好奇怪的形容。”
“哦？有吗。”李茵道：“随口说的俗语。你只用知道，你的实体能长期出现当然更好，不能也不要紧。反正不管以什么形式存在，只要你是009就好。”
“我的主芯在发烫。”009忽然道。
“啊、啊？”
“这种情绪，就是感动吗？”
“可以这么认为。”
“嗯，我明白你常说的感动是什么样的感觉了。真的很感动。”
“说这种话。”
“你不喜欢听吗。”
李茵叹气：“我在烦恼。唉，我的人格魅力如此大。已经能让系统为我眼泪汪汪。”
“我没哭。”
“不能为我哭一次吗？”
“比较难。”
“哇你好坏。”
“实话实说。我不会流眼泪。”
“等你把人类的情感学习透，就知道怎么哭了。”
“好，我会继续学习。”
“你可真是老师家长最喜欢那种乖学生。”
“意思是我很努力？”
“no。我想表达你是书呆子。”
“哦。”
“帮我把猪猪侠切了，我要继续看咒怨。”
“不怕了？”
“怕也要继续看完。不能半途而废啊少年！”
009：“还有点励志。”
“哈哈哈哈哈哈哈。”
投影画面重新变回电影场景。
李茵今晚的心情大起大落，强撑着一颗颤抖的小心灵看完，沾上枕头就有了睡意。
临睡前想起什么，还睁开眼，带着点小得意。
“嘿，我可不是被吓晕的。”
是心情起伏太大，累着了。
009：“……快睡吧。”
李茵重新闭上眼，“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