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茵当晚就刷到了一颗草莓的直播。
屏幕里的女生妆容浅淡。鹅蛋脸，颅顶饱满，脸部线条柔和；骨相天成，眉眼动人，瞳色乌黑，唇色红润。
正应了那句诗：浓妆淡抹总相宜。
李茵感兴趣地点进去，瞥见右上角的在线人数。
5万＋。
当真很火啊，主页也有六百多万的粉丝。
李茵用的小号，顺手给她点了一个关注。冲这副长相，就值得她成为她的路人粉。
一颗草莓的声音亦动听，今天像是随意播，没有主题。
一边随机回答弹幕飘过的问题，一边讲自己今天做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今天凌晨三点的飞机回来。今早一觉睡到下午一点，才有点力气起床。虽然肚子饿，可惜没什么胃口。”
“谢谢宝宝们关心。我吃了点沙拉啦。”
“我的美瞳吗？不好意思哦宝宝，我没有戴美瞳。”
“喜欢我的声音吗？啊谢谢夸奖。”
“现在阿姨在厨房给我做晚饭，趁这个时间和大家聊聊天。大家都吃晚饭了吗？”
炫彩的特效接连出现，一直有人在送礼物。
小一点的比如520颗小心心和1314的玫瑰花，大一点的有墨镜和比心兔兔。
弹幕以一秒十条的速度飞快弹出。李茵看得眼花缭乱，捕捉几条，感受了一颗草莓的顶尖人气。
【吃啦！】
【今晚吃的牛肉火锅，阿姨给草莓做了什么好吃的？】
【宝宝太瘦啦，得多吃一点。】
【身上的衣服有链接吗？】
【这是这哪，沪市？】
【我和朋友去吃了寿喜烧，这家店超正宗，特别好吃。】
【宝宝今晚打pk吗，好想看你和江明子互动。】
突然，屏幕一个接一个的紫色火箭腾飞的画面占据。
弹幕刷的更起劲了。
【啊啊啊啊啊啊是星辰哥来了！】
【星辰哥果然大气，一出手就是嘉年华。】
【欢迎星辰哥。】
【又磕到了。草莓才开播不到五分钟星辰哥就出现了，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一颗草莓露出欣喜的表情，笑道：“星辰哥你来了。”
一条顶着满级灯牌的sc发言飘过：“嗯。手机弹出信息提示你开播了，来看看你。还没吃饭？”
“是的，阿姨正在做。”
星辰0512又丢了十个嘉年华：“好好吃饭，今天有事先走了。打pk的话叫我。”
李茵刚才研究了一会直播送礼机制，嘉年华是价值最大的礼物，一个需要三万钻，也就是三千块。
他刷了二十个。
所以这个星辰哥来了没一会就花了六万块？
【妈妈我又看见了一场嘉年华雨。】
【星辰哥一出手又是哪个普通人的一辈子。】
【这才哪到哪。当时那场年度pk才叫震撼呢。嘉年华都是用百作为计量单位。】
【路人飘过，想起年度pk的壮观华子雨了。我还录了屏谁要看？】
【那年草莓这里就星辰哥一个人打，那叫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对面的江明子有三个大哥大姐都打不过。】
从弹幕中李茵提取出一些有用信息。
星辰哥是一颗草莓的大哥，前后给草莓打赏了最少一千万。
数字大到一定程度是会失去衡量概念的。
对普通人而言，一百万就是一笔巨款，两百万、五百万？不乱花的情况下足够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一千万，两千万呢？这是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知道它很多，但具体有多少却想象不出来。
因为这不是几代人积累的全部身家，而是某个富二代随手花出去的零花钱。
以此窥大。
面对一两百万的钱款也许还会嫉妒，可数字不断往上加叠，变成一个亿十个亿后，人们只会仰望。
李茵一直留在直播间里潜水，直到一颗草莓挥挥手向观众们告别，告诉大家她要去吃晚饭了。
屏幕显示本场直播已结束，李茵才恍然自己居然看了这么久。
一棵草莓说话很舒服，声音轻柔，脾气可亲，有股吸引人一直想看下去的魔力。
每个头部主播的大火都有原因。
观众不是傻子，星辰0512也不是。
李茵类比自己和施若蘅，很轻易地就弄明白了星辰的逻辑。
肯定是喜欢想捧她让她站上高位。
这么一看这和投资一样。
李茵灵光一闪。
她近来一直在想该寻求哪些新快乐以提升愉悦值。
奢侈品买过了，世界体验过了，事业也平稳上升。一时快乐的阈值陷入瓶颈期。
培养主播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李茵托腮，波动手指滑动屏幕，让009为她留意哪个主播更有资质。
“这个。”
009出声。
这是一个男主播，容貌不错，有一种英挺的帅。正抱着吉他唱歌。
但李茵没眼缘。
下一个，是个情感主播，正激情飞扬的聊着她相亲遇见的奇行种。
也没兴趣，pass。
下一个厨艺主播，在教观众做菠萝咕唠肉，李茵摇头。
再下一个卖女装的，不行。下一个学习主播，不想学习。又一个化妆直播，一般般。跳操的、跳舞的、宠物的、画画的、写名字的……
刷到后面误入暗网，阴森的擦边的不知所谓的全都来了。
只见屏幕前那两人互啃着上下其手，李茵迷茫：
这给她干哪来了。
平台审核这都不封？？
下一秒黑屏，显示该直播间传递不良信息已被封禁。
能听见她的心声又如此迅速，除了009还有谁。
果然，009道：“我封了。”
“一点也不意外。”李茵吐槽：“我看的这都什么啊，是不是因为带着目的去看所以找不到。”
009方才不是没给她提示，显示这个有资质那个也不错。
无奈李茵都不感冒。
“不着急。”
“嗯。”李茵锁屏，将手机放在床头。
“不看了。眼睛都酸了。明天再找，关灯睡觉。”
“晚安。”
随着深度睡眠，大脑将无用的信息自动清除，李茵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是隔了几天谢佳宁离开杭城，两人见面吃了顿饭，又提及了主播这件事。
一颗草莓也来杭城参加了这个活动。
谢佳宁给李茵展示她们的合照。
两个大美人并肩站立，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美不胜收。
李茵自带好友滤镜，“不分伯仲，各有千秋。”
谢佳宁：“你就夸我吧。”
见到一颗草莓的照片，李茵想起被她遗忘在记忆角落中的事情，怕自己又忘记，当下就让009帮她记录到备忘录中，回家后提醒她。
009一秒不差，在她左脚迈进玄关时便提醒：“你要刷直播。”
“谢谢你啊。我甚至都还没有坐下来。”
“不客气。”
“没有真的夸奖你的意思。”
“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茵莫名从这个哦中听出一丝失落。
009：“没有。”
李茵：“这么快否认。”
“我做了数据对比：这句话和之前的话声音上没有任何差别。”
“声音当然一样。你又不是换统了。我指的是语气。”
009不确定：“应该没有。”
李茵忽然弯唇。一向严谨的它说起“应该”一词时变得很接地气。
“听我的，那就是有。你肯定觉得好心提醒结果被我指责，心里难过了。”
“好吧。”009道：“你是老师。”
李茵笑着倒在沙发上，点开斗音直播的界面，刷了起来。
大部分都是卖货视频。
仅停留在界面两三秒，李茵就划去下一个，甚至都没有点进去。
跟批改作业一样，形成了肌肉记忆。
边刷边走神，道：“哎。如果今天没找到我感兴趣的就不看了。好累啊。”
她的话音刚落，009道：“这个有资质。”
李茵的手指顿住。
对方是个才艺主播，歌声还不错，正在唱《处处吻》。
咬字清晰，粤语发音端正。
唱跳全能，搭配着手势舞。幅度不大，眼神却坚定，动作铿锵有力。
原生舞蹈是这样的吗？
李茵点了进去，瞥了眼在线观众——五十七人。
主页的粉丝也不多，才930。简介写着：
【小然爱音乐~不喜欢请喷别划走。粉丝破五千穿男装直播。目标（930/5000）。】
“她来斗音一个星期，积累了这些粉丝，粘性高。歌声动听，受众广。态度谦虚，头脑聪明，会主动挖掘市场喜好，打造独属于自己的标签。”
“哦！是潜力股。”
李茵用一句话总结，眼里带上了一丝兴味。
“嗯。”
从沙发上坐起身，李茵认真看了半晌。
这个名叫小然不吃甜的主播唱完了《处处吻》，和弹幕的“哈哈哈哈哈哈”“跳成这样是想笑死我吗”“唱的好好听”互动了一番。
“谢谢大家的喜欢。下面一首是我最近新学的古风歌，这首的戏腔有点难唱，我开始了嗷。要是唱的不好，咳咳，就唱的不好吧，到时候我再闭关修炼。”
这一首是牵丝戏。
小然唱的肯定没有原唱好，却有自己的特色。声音柔和，戏腔动听。
舞蹈中捻指抬手的动作也尽显温婉，就是眼神，实在坚毅。
有种就快要上战场的无所畏惧。
李茵忍俊不禁，为她点了一个关注，将她划入了自己的喜欢里。
弹幕也在哈哈哈哈哈。
送礼物的人少，只有两个棒棒糖。
李茵等她唱完这首，投下一个嘉年华。
炫彩的特效足足有二十秒。
小然不喜甜手中的麦差点都掉了。
“……啊、啊，嘉年华？谁送我的这么大的礼物。”
她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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滞了半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找出那个大佬昵称，“谢谢，谢谢玖送给主播的嘉年华！”
她点进玖的主页，一片空白，零关注零小号。简介只显示着99岁，女。
小然极力克制自己激动颤抖的心：“姐姐想听什么歌呀？经典和流行我都会。粤语和英语也会几首。Kpop也了解。”
弹幕也疯了。
【哇哇哇哇哇哇这就是嘉年华吗不止主播第一件我也是第一次围观呢。】
【好有钱。】
【哈哈哈哈我刚才手疾眼快截了一张图。】
【小然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玖姐点点关注不迷路，我们小然能唱会跳性格幽默，关注不吃亏。】
【路人经过。现在直播都这么卷吗，一个粉丝不到一千的主播也有大佬打赏华子？】
……
李茵打字发言，留下一句：【唱的不错，继续努力。】
便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去。
时间紧任务重，今天先关注，之后再重点培养。
她前往了下一个直播间。
花费一下午的时间，除了“小然不吃甜”外，就再没有一个她觉得喜欢的。
李茵重新瘫倒。
有点心累。
只有小然一个就一个吧。
切出斗音时，偶然误触了带货直播。
屏幕里，一个中年妇女模样的主播正举起手中的水蜜桃讲解。笑容淳朴，嗓门很大。
“家人们，这都是我们村民自己种的水蜜桃，自然成熟，香甜爽口。喜欢吃脆桃的朋友们可以现拍现吃，喜欢软的收到货可以把它们放在阴凉处放几天，慢慢就会变软。不过别放太久哈，太久了皮会变皱，糖分流失就不好吃了。”
在线人数惨淡，只有五个人。
因为李茵的到来这个数字变成了六。
见到有新观众近来，大姐忙道：“欢迎，呃这个字咋念来着。我认字认半边，是叫jiu吗？”
李茵回了个是。
“好的好的，我又学习到了一个新字。”
大姐高兴笑：“欢迎玖来到直播间。我现在正在讲解我们邵家村的农产品水蜜桃。喜不喜欢吃桃子都欢迎找我我唠唠嗑。”
009没有提示。那就是投资的资质不够。
大姐除了话多，没有特别的地方，就是个忠厚老实人。
李茵还知道了她叫范春花。
她讲完桃子，又讲起种桃子的过程。她们村是贫困县里的贫困村，土质不好，只能种点经济作物。
好在国家有资金帮扶，又派了农科院的专家一步一步指导，才有了今年的丰收。
但今年收货价不高，卖给中间商不赚钱。大姐眼界放开，就想着直播卖，也是头一遭尝试，还是新来的大学生村官教她怎么开直播、怎么讲解。
不知不觉，李茵就听她唠叨了半小时。
【你这桃子太贵了。】
弹幕稀少，这一条格外明显。
“你好，用户189294747，我们的桃子包邮，发货的都是挑出来的大桃。”
李茵看了眼价格，六块一斤，是正常的市场价。
【个头大不大先不说。我买过一次你家，吃起来太硬了，你不是这是软桃品种吗？还有，别的直播间都买四块五，就你卖六块？】
大姐好脾气解释：“我们是硬桃发货。如果你喜欢吃软桃的话可以先放个两三天，到时候桃子会自然变软。每家都有每家的价格，你可以选择想去哪家买。”
用户189294747不依不饶：
【我这不是相信你买了你家的吗，结果不好吃就算了，还比别人贵，这不是坑我是什么。我想要退款你们客服还不肯，什么意思？】
大姐找到对方的订单了解了下情况。
“不能仅退款的。你觉得不好吃可以退货退款。有运费险的。”
【呵呵爱吃你那两个桃？我要是退货回去，快递路上这么久，这桃子早烂了，指不定又被你卖给哪个苦主。】
大姐被这一番话无耻到了，直播间的人数又在掉，变成四个。
“我们诚信做生意。烂桃子都会丢到化肥桶里做肥料，发货的都是好桃子。”
【还诚信做生意。你这样高价卖哪卖得出去，有人来你直播间买吗，不肯我退款就祝你们村桃全烂了。】
大姐有些急了，冒出方言。
“哎恁这人怎么这样讲话。这桃是俺们村一年的收成，农村人种点果树不容易，就靠着这些果子赚点家用。恁不喜欢吃就不喜欢，只是不让恁仅退款。”
李茵发言就更直接：
【哪来的白嫖怪。良心被狗吃了这么喜欢诅咒？】
用户189294747素质低下，被李茵这一刺激当场开骂，什么生殖器都带。
009禁了他的言。
大姐很感谢李茵的帮助，连声道：“谢谢啊大妹子，谢谢你帮我说话。这种人其实少见，但今天比较倒霉，让我碰上一个。你地址在哪，能不能后台私信我，我给你寄一份桃子。”
【不用。】
李茵投下十个嘉年华，关注了她。
【祝桃子丰收，生意兴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