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侯爷,你的全糖芋泥米麻薯 > 15. 侯爷一怒
    次日辰时初天色已亮,只是阴云密布朝霭沉沉,看得人心生压抑,想来午后将有一场大雨。

    皇城司一队差役身着皂袍、腰间佩刀,行至魏府门前敲响巍峨大门。待得门启,领头之人亮出令牌厉声道,“昨夜魏府夜宴有歹人下药危害朝廷命官,皇城司秉公查案,请魏都事大人、尤夫人、两位魏小姐往皇城司走一趟。另昨日夜宴府中下人即刻收押皇城司,任何人不得阻拦。若阻挠查案,一律以藏匿贼人论处。”

    语毕一行人鱼贯而入。

    魏静婉和魏静姝正哭着守在尤夫人床前一边给她喂药一边商讨计策,听见通报纷纷花容失色。她们知道陆机眼里容不得沙子必然会上门讨个说法,怎料竟不是请她们去侯府,而是直接公事公办拉去皇城司!

    魏静婉瘦弱的身躯筛糠一般发起抖来,尤夫人挣扎着从床榻上伸出手,“快,快遣人去侯府……请——请魏夫人!”

    半个时辰后于皇城司理事厅内,陆机一身紫色官服,头戴直脚幞头,正襟危坐于公案后。他整个人一丝不苟,气质冷肃,唯有眼下残留一抹青黑昭示了今日的不同寻常。

    魏嘉严领着妻女步入屋内,四人俱作一副不明所以的惶恐之态。进门后一名书吏立即将门窗紧闭,屋内骤然晦暗。陆机冷白的面容浸在昏暗里,如一柄寒铁藏于微启的匣中。

    魏家四人行完跪拜礼后,陆机语气平淡地请他们起身回话,却并不赐座。魏嘉严全然被蒙在鼓里,一头雾水问道,“敢问贤侄召我们一家来所谓何事?好好的一场晚宴,怎么会有歹人下药呢?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陆机不留情面地说道,“魏大人,此乃皇城司公衙,而非内宅。还请公私分明,放下亲属之谊,免得有碍公允惹人非议。”

    此举出乎意料,魏嘉严脸上火辣辣的一时无言。他虽官职低于陆机,但毕竟是他的长辈,怎料他竟如此目中无人!

    “时间紧迫,本官便开门见山了。”陆机凌厉的眼神扫向下首诸人,“昨日本官看在两家亲缘情分应邀赴宴,怎料魏府藏污纳垢,席间竟有歹人给本官下药。本官向来对魏府赤诚以待,一时不察落入圈套。更可恨的是本官欲先行离去以免失态,魏府竟派出六名家丁意欲挟持本官!若非本官意志坚定侥幸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回府之后本官请了宫中太医前来诊治,魏大人,你可知道你家中歹人给我下的是什么药?”

    陆机锐利的目光如同寒芒撕开黑暗,瞥向大惊失色的魏嘉严。

    闻言魏嘉严哪还敢心生不忿?他冷汗涔涔大喊冤枉,“请使尊明察!魏府乃是清正名门,世代在朝为官,怎可能做此等下作之事?何况陆魏两家乃是姻亲,魏家怎么可能陷使尊于不利呢?其间一定有误会!”

    “呵,为何要陷本官于不利?”陆机冷笑一声,“魏大人,那歹人给本官下的是催情之药。设宴、下药、下人挟持,此事计划周密、步步为营,魏府上下沆瀣一气。你且冷静想想看,究竟是谁能在魏府有这通天本事,做出此等胆大包天之事。”

    站在一旁挨着尤夫人的魏静婉孱弱的身子细细地发起抖来,被尤夫人一把按住了。先前百思不得其解的魏嘉严一听到“催情之药”四个字,陡然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妻女三人。

    “使尊,请听妾身一眼。”面色苍白的尤夫人在魏静姝的搀扶下缓缓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昨夜晚宴之事皆由妾身操持,本是一桩乐事,竟侵扰了使尊贵体,妾身实在愧悔无地!只是昨日人来人往,吃食亦有府外之人经手,许是混进了歹人也未可知。至于魏府下人意欲挟持使尊,这是万万不敢的。不过是见使尊离席,担心使尊不胜酒力,想扶使尊去客房歇息罢了。当真是误会一场啊。”

    “哦?”陆机微微挑眉,面色十分沉静,“那照你说来,下药的应是何人?为何要加害于本官?”

    尤夫人佯装思索一番后恍然大悟道,“兴许是那名登门制奶茶的女子也未可知。她上回借由侯府芍药宴与使尊有过一面之缘,因此生了歹心。妾身听闻昨夜便是她扶使尊出的魏府,一定是想借机行事。不过使尊英勇神武,必然不可能让她得逞。不若唤那名女子前来,我们当庭对质?”

    陆机稍稍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些许距离。侧窗射入暗淡的光线将他的脸一半藏在黑暗之中,一双眼睛却亮得如同鹰隼一般。

    尤夫人殷切地盯着他,眼中盛满了乞求。

    事已至此,在场所有人对于真相俱是心知肚明。

    她乘胜追击道,“魏府用人不善、办事不力,还请使尊责罚。只是念在侯府与魏家多年的情面上,还请高抬贵手、网开一面吧!”

    语毕她深深叩首,心如擂鼓。

    陆机再聪明不过,必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盛怒之下将众人拉到此处,现下威已立了,魏家也认罚,无论是他就此收手还是拿那名女子当个替罪羊打杀了以儆效尤,此事均可轻松揭过。

    然而只听得一声轻轻的嗤笑,尤夫人的心猛烈地沉了下去。

    “清正名门,便是如此攀咬无辜、嫁祸他人的吗?”

    陆机清冽的嗓音如同催命鼓一般在耳边响起,受审四人俱是感到眼前一黑,几乎喘不上气来。

    “本官已将涉案之人分开关押审问,不多时便会水落石出。你等若执迷不悟,一味狡辩栽赃,必须从严论处。”

    “以邪药胁迫朝廷命官,按律应流放三千里。从犯知情不报、嫁祸他人、扰乱公堂,应徒二年、抄没一半家产。”

    他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桌上的一枚官印,斜睨堂下瑟瑟发抖的魏府诸人,“魏大人和夫人小姐们可想清楚了。”

    -

    魏嘉柔赶到皇城司时,天边响起闷雷阵阵,顷刻间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纵使她是侯府老夫人有二品诰命在身,依旧得递了帖子等待传召。等待期间其余皇城司官吏对魏府之事一问三不知,魏嘉柔愈发心头直跳。口风如此之严,想必是一桩天大的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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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她步入理事厅,正好撞上陆机将几份供状掷于案前,怒喝道,“魏府上下串通一气,于本官杯中下催情迷药,意图挟持本官与魏二小姐通奸,逼迫本官与魏府结亲。下人均已招供,事情起因经过清清楚楚,你等还有什么话可说?好一个名门魏氏,竟敢这种下三滥的勾当,还知不知道什么礼义廉耻!”

    他灼灼目光如电径直对上刚进门的魏嘉柔,她如遭雷击,脚下一个趔趄扶住门旁的多宝阁才站稳。

    魏静婉身子猛地一颤,惶恐地看向尤夫人。她们昨夜已将下人们聚在一处以他们家人性命相胁,这群狗奴才怎么这点风浪都顶不住……

    “使尊冤枉啊!子虚乌有的事,一定是屈打成招!”尤夫人看见姗姗来迟的魏嘉柔如逢甘霖,连忙小跑几步扶住她,“侯夫人,我们两家知根知底同气连枝,求您快劝劝使尊。咱们大事化小一团和气岂不好?可千万不要一意孤行啊!”

    怎料魏嘉柔像被毒蛇咬了一般甩开她的手,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反问她,“你们给我衡儿下药?简直——无耻!”

    堂前顿时乱作一团。魏嘉严和尤夫人匆匆对视几眼,一口咬定是下人经不起刑罚胡编乱造。他们不见棺材不落泪,陆机冷嗤一声命人呈上物证。

    昨夜他一回到侯府便派暗卫盯梢魏府一举一动。果不其然到了丑时,一名婢女悄悄从小门出来将那只装过春药的金茶铫抛入锦麟河中。等她仓皇离去后,暗卫立刻将那物捞了上来。其间机关一目了然,此外还有些许没洗干净的药物残留。

    “人证物证俱在,无可辩驳。本官本念在此事为内眷阴私,召集诸位于此密审,愿从轻发落。然而你等百般狡辩,毫无悔过之心,可恨至极!本官这便拟定文书呈至御前,是流放还是徒役,全凭圣上定夺吧。”陆机泰然自若起身理了理衣襟,作势要离去。

    魏家四人眼见铁证如山抵赖不得,吓得全部跪倒在地,哪里还敢嘴硬不认。只是方才尤夫人言辞凿凿口口声声说被冤枉了,一时间魏嘉严老脸涨得通红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求情。

    魏静姝当机立断膝行向前拦住陆机去路,“使尊大人,此事全因我小妹由爱生执任性妄为,此前家父家母一概不知,昨夜事发才知晓其间厉害。并非知错不改,实在是爱女心切啊!还望大人可怜天下父母心,网开一面!”

    魏静婉见她把自己一人推出去,扑上去恶狠狠地揪住她的衣衫,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魏静姝向来温婉如玉的脸庞眼下冷若冰霜,怒斥道,“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此事因你一人而起,你是想让全家为你陪葬?”

    魏静婉无可辩驳,崩溃倒地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之后她扬起脸梨花带雨地哀求陆机,“表哥,我自知大错特错……可是,可是我实在是心悦于你……我们从小青梅竹马,难道当真一点情谊也没有吗?……”

    陆机站在高处睥睨地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脸,冷冽的嗓音掷地有声,“在昨日之前还有些许情谊。今时今日,我对你只有厌恶,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