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静对视许久,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同一个惊人的猜测。
片刻后姜甜缓和气氛道,“一切只是我的猜想罢了。”
陆机眼神坚定,“我不相信那么多巧合。一定有人在幕后操纵。”
那么问题来了,该如何验证呢?
姜甜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有人设计害死你兄长,谁人能从中得利?”
陆机神情略带苦涩,“那范围可不小。”
当时镇北军屡战屡胜,声名大噪,说是如日中天亦不为过。朝中许多人对陆宗翰西疆马步军都总管的位置虎视眈眈。此外陆家父子三人行事俱是铁面无私、守正不屈,在朝中树敌不少。
“你说的是侯府内的,还是侯府外的?”
陆机猛地蹙紧了眉,继而叹了一口气,“什么都瞒不过你。”
姜甜讪讪地笑了笑,“要能知道如此生活细节上的东西,我只能从侯府内开始想。”
当时陆机跟姜甜说起陆植之事时,姜甜问过类似的问题。然而家丑不可外扬,陆机不愿将他多年对魏夫人的猜忌摆到台面上来。况且他一直看不清魏夫人的底细,时而担心他心慈手软让父兄蒙冤而逝,时常又担心他疑心过甚冤枉了好人。
他下定决心,“事已至此,是时候投石问路,试试侯府内这潭水的深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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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陆机猝不及防地提出姜甜想和魏夫人共进晚膳。她眼下病情稳定,不日便会离开侯府回自己的小院,特意做了些糕点饮子,想当面感谢侯府这段时日的照顾。
魏嘉柔闻言略微有些不快。远远地放在霁雪庭是一回事,真要登堂入室坐到一张桌子旁是另一回事。然而她转念一想以陆机的倔驴脾气这不过是早晚的事,她何必庸人自扰想这些,于是抿着唇点了头。
一旁的王嬷嬷倒是气得双目暴突,生生忍到了陆机离开,立即在魏嘉柔面前发作起来,“那狐媚子还没入府就如此耀武扬威,这是要给夫人立规矩不成?简直反了天了!还想着跟夫人共进晚膳,我呸,她配吗?”
魏嘉柔烦闷地挥了挥手,“她未必是那个意思。好了,多说无益,徒增烦恼罢了。吵得我头疼,再吵便给我出去。”
到了晚饭时分,姜甜在婢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来了凌霜苑。她穿着一身藕荷色褙子,病中显得身段更为纤细,落在王嬷嬷眼里妖妖乔乔的,恨得她牙根痒痒。
姜甜面上带笑,一枚梨涡若隐若现,十分礼貌地向魏夫人请安,言辞间颇为恭顺。一旁的王嬷嬷时而对她横眉冷对,时而怒目而视,姜甜只当她根本不存在。
不多时陆楹和陆机相继回府,几人围坐在圆桌前,婢女呈上一溜极为讲究的菜肴,例如水晶脍炙、梅子醉虾、清炒茭白、莲房糖醋鱼、笋丁炒鸡、火腿山药羹,琳琅满目,跟过年吃席似的。
落座后姜甜喊人呈上她为表心意特制的饮品。
她笑意盈盈地介绍道,“近来店中从于阗进了一批上好的胡桃,我专门做了这胡桃露,香气扑鼻,还有安神补脑之效。”
她一边说一边细细端详魏夫人的神情,却见她并无什么反应,不过礼节性地朝她勾了勾嘴角。
姜甜端着一个青白釉莲花注子给座中每人倒了一杯,登时醇厚的香味飘散席间,浅褐色的浆液盛在白瓷盏中,煞是好看。
一旁的王嬷嬷忽地变了神色。
姜甜正不紧不慢地倒着核桃露,王嬷嬷突然极为无礼地插嘴道,“瞧这饮子冒着白气,想必冰得很。夫人脾胃弱不宜饮用,两位少爷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冒汗,这时候喝一杯冰饮下去最是伤身。姜姑娘一片好意我们夫人心领了,暑气虽盛,贪凉可不好,这几杯饮子还是端下去吧。”
陆机和姜甜同时看向王嬷嬷,魏嘉柔亦露出讶然之色。她只当王嬷嬷是故意要给姜甜脸色看,心下愈发嫌恶,从前竟没发现她手伸得这么长。前几日让她闭门思过,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魏嘉柔以巾帕按了按嘴角,不满地瞥了王嬷嬷一眼,“担心寒凉伤胃,放一会儿便是了。”
王嬷嬷被驳斥后唯唯诺诺地后退几步,顷刻间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
饭桌下姜甜忍不住偷偷掐了一把陆机的大腿,陆机按住她胡作非为的手,表示他知道了。她掐得不很用力,但陆机从未做过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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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饭桌底下的勾当,反捏了她一记作为警告。
陆楹感受到气氛尴尬,连忙说起国子监里的趣事,将话题岔开了去。其余几人则默默用饭,只偶尔回陆楹几句。陆楹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手边的核桃露一饮而尽。陆机目不斜视,却将王嬷嬷慌张的神色尽收眼底。
姜甜笑眯眯地问道,“味道如何?”
“很香!”陆楹憨笑答道。
王嬷嬷按捺不住再次插嘴,强行挤出一个笑来,“姜姑娘的手艺果真名不虚传,三少爷平时是不爱这些果仁之物的……”
陆机冷冷地瞥她一眼,“王嬷嬷今天是怎么了,有这么多话非要在我们用饭时说吗?”
魏嘉柔简直无地自容,怒斥道,“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快退下!”
她因魏家的事已自觉愧对姜甜和陆机,贴身的王嬷嬷今日又行事不端,烦人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陆机对她这个主母只有三分敬意,可比起曾经的陆植已是好上许多。若她再不知足到处指手画脚,在这侯府只有自取其辱的结果。
王嬷嬷欲言又止,然而魏嘉柔难得发这么大脾气,她只得依依不舍地退了下去。
她退出大堂在外面的廊下等候,传菜的婢女路过见她愁容满面、六神无主,疑惑地问她发生了何事,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终于待到主子们用完饭,王嬷嬷亲眼见着陆楹活蹦乱跳地从堂中走了出来,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待到魏嘉柔出来,她露出讨好的笑容迎上去。怎料魏嘉柔却冷眉冷眼地瞥了她一眼,“你近日屡次失仪,不必跟着我伺候了,且去耳房思过吧。”
王嬷嬷瞠目结舌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有苦难言。她心底暗骂魏嘉柔简直是有眼无珠,她一心一意为魏嘉柔筹谋,她非但不领情还当着那小贱人的面儿斥责她,丝毫不顾多年的主仆之情。
她怀着一腔愤懑甩着帕子来到耳房,碰见一个小婢,随便抓住一点错处将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一肚子的火总算消了些许。怎承想她屁股还没坐热,突然有人慌慌张张跑过回廊喊道,“糟了糟了,三少爷浑身发红喘不上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