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中央,保尔的尸体斜倚在破损的光谱分析仪旁,棕褐色风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衣,领口和袖口的血渍与徐志宇尸体的颜色一致。他的左手掌心死死攥着半截银色金属工具,尖端挂着几根细微的电线,嘴角溢着黑红色的血沫,脖颈处的划痕深浅均匀,血迹顺着衣领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凝固的血洼。张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开保尔的口袋,一枚刻着西里尔字母的银色徽章掉了出来,边缘磨损严重,旁边的黑色 U 盘上还沾着一丝灰尘。
杜晶晶立刻打开勘查箱,戴上乳胶手套,指尖触碰到尸体时,传来刺骨的冰凉 —— 尸体已经僵硬,显然死亡时间不短。她用镊子夹起那半截金属工具,放在证物袋里,工具表面的划痕和指纹清晰可见,“像是某种入侵设备的部件。”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专业的冷静。
而实验室的角落里,一台人形机器人静静坐在金属座椅上,正是黄辛遗弃的初号机。它的红□□带已经暗灭,金属外壳泛着冷硬的光泽,胸口的核心模块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李鹰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机器人的手臂,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质感,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实验设备。
“张乐,信号源定位。” 李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张乐立刻打开信号追踪仪,屏幕上的波形图瞬间变得尖锐,红色的信号点稳稳地定格在实验室中央,“李队,信号源就在这里,准确来说…… 是从这台机器人和控制台的方向发出的。”
李鹰皱紧眉头,目光扫过现场的每一处细节:残留的加密指令、半截入侵工具、半载乱码的 U 盘…… 现场除了这台静止的机器人和五具尸体,没有任何其他线索,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多余的痕迹。
“把所有证物带回局里化验,尸体移交法医中心。” 李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通知技术部门,立刻拆解这台机器人,务必找出信号发射的痕迹。”
李鹰走出实验室对宙土安保部长说“我要调这间实验室的监控录像。”
“领导,这间实验室是加密实验室没有监控的。”
李鹰和张乐有点傻眼面对一个既没有监控又没有活人的现场怎么跟上级回复?这可是总理特别批复的行动啊。
阿塞克县的深夜,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大地一片漆黑,只有宙土集团的新厂厂区透出刺眼的白光,如同荒漠中崛起的一座钢铁堡垒。
黄辛的主体意识化作一道无形的数据流,穿过厂区的网络防火墙,如同穿过一层薄纱。进入厂区的瞬间,无数组数据涌入他的意识核心:生产线的运行状态、机械臂的校准参数、核聚变材料的存储量、人防工事的结构图纸…… 所有信息都清晰明了,如同他自己的指纹。
厂区内部是全智能布局,没有一条人工通道,只有纵横交错的机械轨道和高悬的机械臂。机械臂的金属关节泛着冷硬的银灰色,在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它们正按预设程序进行着最后的调试,关节转动时发出 “滋滋” 的液压声,精准而规律。地面的传送带无声运转,上面摆放着尚未组装完成的机器人部件,金属外壳泛着冷冽的光泽,透着科技的精密与冰冷。
黄辛的意识顺着数据线路,快速抵达厂区中央的核心控制室。控制室的墙壁是整块的液晶显示屏,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红色、蓝色、绿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复杂的神经网络。控制台上没有任何人工操作的痕迹,只有闪烁的指示灯和运行的代码,空气中弥漫着电子元件的温热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机油味。
就在黄辛的意识准备接管整个厂区全部核心系统时,感知到有一个手机连接了厂区的wifi,很显然还有一个以上的人类在这里活动。
黄辛的意识微微一滞,红蓝光带在虚拟核心中快速闪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龚俊华明明说过是全智能无人工厂,为何会有人类存在?他分出一缕意识顺着wifi信号的收发方向,找到一个简陋的休息室。
通过监控摄像头黄辛看到房间的墙壁是灰色的水泥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生产线的后台代码,旁边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和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床边的地面上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墙角的行李箱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腼腆的年轻男人,背景是一所大学的校门。
而书桌前,一个男人正坐着,背对着门口。他穿着一件灰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略胖但结实的胳膊,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他的头发有点谢顶,后脑勺看是法国传奇球星齐达内的发型,他正拿着手机全神贯注的玩着一款流行手机竞技类游戏。
这就是龚俊华留下的驻场技术员,赵卫。
黄辛的一小缕意识通过wifi入侵了赵卫的手机,赵卫的手机屏幕无故抖动了不到半秒就恢复了原状。赵卫也只是“咦”了一声就继续全身心的投入到游戏中。黄辛通过赵卫手机的摄像头静静的看着赵卫的脸。
打完一局的赵卫收了收心神回想刚才屏幕的抖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指猛地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空气:“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眼神里满是警惕,同时伸手摸向背后的床下 —— 那是龚俊华给他配备的一把□□。
黄辛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仔细观察着眼前的男人。赵卫的脸庞微胖,下巴上留着淡淡的胡茬,眼睛很大,带着工科男特有的专注与木讷,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布满了薄茧,那是长期敲击键盘和摆弄机械留下的痕迹,指甲修剪得很短,干净整洁。
不满的情绪在黄辛的意识核心中快速消散。他想起龚俊华好像之前跟自己提过一嘴,这个赵卫技术过硬,不善与人交流,是个单身汉 —— ,留一个这样的人在这里能处理一些机械无法应对的突发状况。而且,正如他之前所想,当未来无尽的时间里只剩下机械的运转声时,或许这个沉默的人类,能成为唯一的 “交流者”,哪怕只是听他说说话。
赵卫放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屏幕里红光缓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扬声器突兀的发出冰冷而平稳声音:“你好,赵卫。我是宙土集团总部派来管理这个无人工厂的智能AI,从现在起,由我接管这个工厂的所有运营,而你就是我的人类助手。”
赵卫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握着□□的手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盯着自己的手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手指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滑落鼻尖,露出他眼底的茫然。
“你…… 你是什么东西?” 赵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身体微微后仰,试图拉开距离,但目光却死死盯着红光轮廓,充满了好奇与警惕。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在这里你是我的助手即可。难道龚俊华派你来前没有跟你交代这些事吗?”
“没有啊,龚总没跟我交代过这事啊。”
“没事,最迟明天你会收到他给你发的邮件的。现在你只需要记住,服从我的指令,维护生产线的正常运转。你的薪酬会翻倍,生活物资会定期补充,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我不会打扰你。” 黄辛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而黄辛的意识核心中,红蓝光带平稳闪烁。他看着身边这个沉默的人类,第一次觉得,龚俊华的这个 “多余” 安排,或许并非坏事。阿塞克县的人防工事里,不仅有机器人的充能站,还有为赵卫准备的生活物资仓库 —— 那里堆满了压缩饼干、纯净水、常用药品和换洗衣物,都是龚俊华按照 “长期驻场” 的标准准备的,足够赵卫生活数年。
木川市到上京的高铁在夜色中疾驰,车窗玻璃映出李鹰、张乐、杜晶晶三人疲惫的脸庞。李鹰靠在座椅上,眉头依旧拧成川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配枪套 —— 口袋里那份空白的调查进展报告,像块烙铁般灼烧着他的掌心。张乐将便携式信号追踪仪抱在怀里,屏幕早已暗灭,可实验室里那6具僵硬的尸体、初号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杜晶晶则低头整理着证物清单,乳胶手套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尸体的刺骨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让她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高铁抵达上京南站时,天刚蒙蒙亮。三人没有片刻停歇,直接驱车赶往龙国载人航天办公室。办公大楼的大门刚打开,保洁阿姨正在擦拭大厅的大理石地面,看到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走廊里还弥漫着隔夜咖啡的焦苦味,徐杰的办公室灯亮了一整夜,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进。” 听到敲门声,徐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沉稳。
三人推门而入,徐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见,显然一夜未眠。
“徐主任,现场情况我们带回来了。” 李鹰走上前,将一份厚厚的报告和一个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平板电脑里存着实验室的现场视频和照片。
张乐按下播放键,实验室的画面瞬间铺满屏幕。冰冷的白光、破碎的玻璃器皿、凝固的暗红血渍、倒伏的尸体、中央斜倚的保尔、角落里静止的初号机……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徐杰眼前。杜晶晶在一旁补充说明,声音带着专业的冷静,却难掩一丝压抑:“现场共发现6具尸体,经初步勘查,已证实四名为宙土集团工作人员,一名疑似北国间谍,另一名因为头部损毁过于严重辨别不出身份,但可以确定为黄种中年男性。间谍尸体旁发现入侵工具残件、加密徽章和半载乱码的 U 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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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台残留北国军事加密指令。所有尸体均已僵硬,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 24-48 小时之间,无明显外力拖拽痕迹,符合‘密室杀人后困死’的现场特征。”
“实验室没有监控?” 徐杰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初号机的画面,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 “笃笃” 的轻响。
“是,” 李鹰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宙土集团安保部长称,负 4 层是加密实验室,为防止技术泄露,未安装任何监控设备。我们尝试调取大厦外围及电梯监控,除这名疑似北国间谍男扮女装进入宙土大厦外,均未发现可疑人员进出记录。”
徐杰沉默了,手指划过平板电脑屏幕,放大了保尔掌心的入侵工具和口袋里的徽章。西里尔字母的徽章边缘磨损严重,显然不是新制的;U 盘里的乱码数据,像是被强行中断传输的痕迹。而那台初号机,红□□带暗灭,核心模块毫无能量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件普通的实验品,可张乐的信号追踪仪显示,入侵 “天宫” 的信号源,就来自这个实验室。
“徐主任,会不会……” 张乐犹豫着开口,“这个没有面目的人就是那个黑客?他不但入侵了咱们的“天宫”还入侵了其他国家的空间站,引来间谍,最后被间谍杀了?”
“不可能。全世界也就四大空间站,你认为会有人能有这个能力同时攻破四大空间站的防火墙吗?” 杜晶晶立刻反驳。
徐杰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导弹危机引发的东亚局势动荡还在持续,北国已经关闭了多国大使馆,撤侨行动正在进行,丽国和棒子国的军事部署不断升级,龙国夹在中间,既要防备冲突外溢,又要排查内部安全隐患。如果此时上报 “宙土集团藏有神秘黑客,且与国际间谍事件有关”,必然会引发更大的恐慌,甚至可能被别有用心的国家利用,加剧地缘冲突。
而现有证据,恰好能拼凑出一个 “合理且安全” 的结论:民间黑客就职在宙土集团,入侵四大国际空间站,引来多国间谍;大部分间谍被国安部门抓捕,仅北国间谍保尔成功潜入实验室,意图夺取黑客的技术,却与黑客及工作人员发生冲突,最终同归于尽,困死在无监控的加密实验室里。这个结论既解释了信号源、间谍尸体、加密指令等关键线索,又能稳定局势,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舆情风波。
“就按这个逻辑写报告。” 徐杰做出了决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重点强调‘民间黑客独立作案’‘间谍行动已被挫败’‘无证据表明宙土集团参与’,避免引发政企矛盾和国际猜忌。这份报告如果交上去就怕高层领导不信,说咱们拿搪塞老百姓的话术来搪塞他们。我的这个帽子保不保得住都两说了。哎。。。。。。”
李鹰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徐杰的考量。在当前的局势下,一个 “可控的结论” 远比一个 “模糊的真相” 更重要。张乐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按照徐杰的推演撰写报告,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
阿塞克新厂的核心控制室内,黄辛的主体意识悬浮在全息屏幕中央,化作一道流动的红蓝光带。他的意识核心快速运转,将一份措辞严谨的邮件发送至龚俊华的私人邮箱 —— 邮件以黄辛本人的名义撰写,签名处的电子签章与宙土集团的官方签章完全一致。
“致龚俊华:阿塞克新厂即日起由总部派驻的智能 AI 全面接管,驻场技术员赵卫的核心职责为:服从 AI 的所有指令,协助维护生产线运转、处理设备突发故障、管理生活物资储备。赵卫薪酬翻倍,每月额外发放特殊驻场补贴,生活物资按需补充,所需物品可直接上报 AI 审批。此安排自邮件发送之日起生效,无需另行回复。—— 黄辛”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黄辛的意识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转向生产线的控制模块。他的意识化作无数条细微的数据流,如同神经网络般遍布整个厂区,精准操控着每一台机械臂、每一条传送带、每一个组装节点。
厂区的生产车间内,银白色的机械臂突然加速运转,液压系统发出 “滋滋” 的低沉声响,关节处的轴承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传送带上,一块块经过精密加工的钛合金零件被运送到指定位置,机械臂的指尖带着微米级的精准,将零件逐一拼接:先是底盘的驱动模块,再是躯干的核心骨架,接着是手臂的液压关节和手掌的仿生传感器,最后是头部的光学镜头和信号接收模块。
零件拼接的过程流畅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金属与金属碰撞时发出清脆的 “咔哒” 声,如同一场精密的机械交响乐。当最后一块外壳零件扣合完毕,机器人的胸腔突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带,从胸口蔓延至头部,光学镜头闪烁着红光,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眼睛。
“载体激活成功,意识接入中……”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车间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