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年 2 月初，年关一天天近了，空气里都飘着点年货的甜香。吴冠俊攥着父亲刚给他买的诺基亚 8250，银灰色的机身在手里泛着新手机特有的光泽。他特意走到窗边信号好的地方，先给邓军拨了过去，语气里藏不住那点 “嘚瑟” 的劲儿：“喂邓军啊！我，吴冠俊。对，这是我新手机号，你记一下 —— 以前那个小灵通给我妈用了，资费是低，但在学校里信号总断，实在不方便。嗯。我放假一周了，你和张良羽也该放假了吧？对。还是火锅，就铁人像旁边那家道庄。嗯，就我们三人。我时间都行，看你俩。行，那我跟他打。”
“喂，张良羽，听出是我了？呵呵。这是我新手机号，记一下，以前那个给我妈用了。对，约饭。嗯，还是在同学聚会前，咱三个先聚一次。行啊，知道你忙，我俩时间都好说。就定火锅，铁人像旁边的道庄。别，这次你别带家属啊 —— 我俩都单身呢，你带了多别扭。不是那个意思…… 反正这次就别带，OK？”
挂了张良羽的电话，他又给邓军回拨：“喂，邓军，约好了下周一下午 6 点，铁人像道庄。OK，好。”
这三人交情不一般 —— 既是住对门的老街坊，又是小学、初中一路同班的同学，从小混到大，感情自然比旁人亲厚得多。
火锅店门口，寒气裹着里面飘出的牛油香。“每次都是张良羽最慢。” 邓军往街口望了望，随口说道。
“谁让人总有女朋友，我俩总单身呢？” 吴冠俊接了句，又自己笑起来，“得了，别找借口埋怨了，说不定人真是有事。要不我们先进去点菜？”
“你先去点吧，我在门口抽口烟，再等等他。” 邓军摸出烟盒。
“行。那你吃什么？”
“还能有啥，就咱常点的那几样，你看着点就行。”
“好吧。”
吴冠俊挑了些菜，刚坐下没一会儿，就看见张良羽和邓军并肩走了过来 —— 显然是邓军在门口等着人了。“你怎么每次都要迟到？就不能准时一次吗？” 吴冠俊笑着朝他俩扬了扬下巴。
“没拿啤酒啊。” 张良羽打了个岔，径直往冰柜走。邓军也没坐下，转身跟着张良羽去拿啤酒。吴冠俊冲服务员喊：“服务员！”
“来了。”
“麻烦帮我把火开最大。”
“好的。”
三人入座，两杯啤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张良羽一手捏着漏勺，一手拿着筷子，正涮着肉片，突然抬头：“说吧，不让我带女朋友来，一定有什么事吧？”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俩吃这么多不胖，我吃这么少却死长肉。” 吴冠俊没接话，先叹了句。
“首先你也不算胖，最多算不瘦。再一个，说明你比我俩吸收好，这也是身体好的象征。” 邓军帮他开解。
火锅的水蒸气把吴冠俊的眼镜蒙上了一层白雾，他摘下来，用纸巾擦了擦。
张良羽接话道：“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不爱运动呢？” 说着下巴朝邓军一点，“他踢足球，我打篮球，就你装好学生，课余时间还抱着书啃。”
“哎！” 吴冠俊一声叹息，“那是我心甘情愿的吗？你就算随便混个大专，你们家也一定能把你弄进金融系统；他们家全家都在宽江航道局，以后也不愁出路。我呢？我不努力读书，以后怎么办？”
张良羽抿了抿嘴：“我从没想过这么远的事。”
邓军在旁边笑骂：“那是。你心里除了谈朋友，从小到大也没看你对什么上过心。”
吴冠俊赶紧抢话：“嗯，跟你俩聊点正事。”
邓军一笑：“操，你还有正事？”
“说吧。” 张良羽也催了句。
“我在学校看中一个女孩，不知道怎么下手追，想跟你俩取点经。”
“你不是只爱学习的吗？” 邓军打趣道。
“人也二十了，有这个心正常。” 吴冠俊有点不好意思，“说说看，那女孩的基本情况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长相一般，个子小小的，跟我一届，在我们学校读轻工技术与工程专业。外表看有点书呆子气。”
邓军追问：“这些信息你怎么来的？”
“信息应该基本准确。她同寝室友跟我同寝室友谈朋友，从她那听来的。而且听说，她爸爸是且日市公安局纪委书记。”
“明白了，被她爸爸管狠了，管成书呆子了。” 张良羽点了点头。
吴冠俊接着说：“这种家庭，大学毕业以后婚事多半都是家里安排的，所以我必须现在就和她好上。” 张良羽和邓军对望一眼，彼此都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张良羽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子哪是单纯想追女孩，分明是想当这位纪委书记的女婿。但毕竟是发小，也不能不帮。“其实很简单，这类看似乖乖女、又被家里大人管得狠的女孩，其实内心逆反心理特别重。你只需要找机会，不经意间带她出去疯几次就行。”
“讲具体点。” 吴冠俊往前凑了凑。
“就是那种她心里想做、却碍于‘乖乖女’人设不敢做的事，你带她去做。” 张良羽夹了片涮好的肉放进蘸料碗里，“还有，你外形也得改改。你个子不高，打篮球是不赶趟了，开始学着踢足球吧。然后尽可能健身，多做俯卧撑 —— 即便短时间练不出腹肌，练出胸肌也就一两月的事。再找个机会，比如她从球场路过，你刚踢完球，直接在她面前脱掉上衣亮亮腹肌。没有几个女生能抵抗住这个。”
“那我应该怎么认识她？” 吴冠俊问了个实在问题。
“你不是已经认识她了吗？” 张良羽和邓军都有点懵。
“是我那室友和他女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他带的我，他女友带的她 —— 就见过一两次，不算认识。”
“直接跟你室友说你想追她，让你室友和他女友帮忙。这种事，是个人都会乐意帮。到时候你们四个一起出去玩，你找个不想当电灯泡的借口避开他俩，不就能把她单独拉到一边了？记住，别聊你感兴趣的话题，只聊她感兴趣的，多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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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她。”
铜锅里的汤越煮越浓，把三个人的说话声都泡得暖融融的。吴冠俊把刚擦干净的眼镜戴上，镜片又很快蒙上白雾 —— 但这次他没摘，就着朦胧的热气笑起来：“行，那我先试试。”
窗外的路灯亮了，铁人像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锅里的肥牛卷浮上来，邓军伸手把漏勺往吴冠俊碗里推了推：“快吃，吃完了我们去打PS吧。”
2004 年国庆假期的商场里，人流裹着桂花香和烤肠的热气涌来涌去。吴冠俊拉着刘华荣躲进扶梯旁的角落，两人手背在身后攥紧了拳头 —— 正用石头剪刀布定输赢，赢的人能选晚上要看的电影。
“我选《蜘蛛侠 2》，托比?马奎尔演的，听说比第一集还带劲。” 吴冠俊晃了晃手腕，眼神里带着势在必得。刘华荣抿着嘴笑：“我就看成龙的《新警察故事》，他打戏多帅。”
三局两胜，吴冠俊赢了。但他看着刘华荣微微垮下去的嘴角，转身就往售票窗口走：“走，买《新警察故事》的票去 —— 蜘蛛侠下次再看，成龙的打戏大银幕才够劲。” 刘华荣眼睛亮了亮，快步跟了上去。
离电影开场还有两个多小时，两人拐进商场侧门的粤式餐厅。木桌擦得发亮，吊扇慢悠悠转着，把隔壁桌的煲仔饭香气送过来。服务员端上两份腊味煲仔，锅沿还滋滋响着，浇上酱油的瞬间，油香混着米饭的热气腾起来。
“下个月我要去趟木川。” 刘华荣用勺子扒开饭焦，突然开口。她父亲刘正中去年调任木川市检察院纪检组长，这事吴冠俊是知道的。
“去看你爸？” 吴冠俊夹起一块腊肠，等着她往下说。
“不是。” 刘华荣抬眼看他，“我爸让我在木川考公，报市场监管局的岗位。”
吴冠俊心里 “咯噔” 一下 —— 木川，检察院纪检组长，市场监管局…… 这些词在脑子里飞快转了圈。他低头舀了口饭，把嘴角的笑意压得自然：“那行啊，公务员多稳当，好事。”
“那你呢？” 刘华荣盯着他，“你是怎么打算的？”
“还没想好。” 吴冠俊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我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下。”
“商量什么？” 刘华荣把勺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带了点急，“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必须跟我去木川。”
吴冠俊抬眼，见她脸颊泛红，不像真生气，反倒笑了：“没想到你思想还挺封建！” 见刘华荣要瞪他，赶紧补了句，“逗你玩的。你要去木川，我肯定跟着啊。但总得给规划一下吧，难不成你养我？”“你想得美。”
他扒拉着饭，心里还有半句没说出来：最好啊，能让你爸也给我规划规划 。煲仔饭的焦香漫在鼻尖，刘华荣已经消了气，正给他夹了块腊肉：“那你赶紧想，想好了告诉我。”
吴冠俊 “嗯” 了一声，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盘算忽然被暖烘烘的饭香裹得软了些。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桌角投下块亮斑，像块没被人发现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