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聚餐之后,胡桃时不时便会邀请你们去往生堂做客。

    而钟离这段时间工作似乎特别忙,每次你都能在往生堂看见他,因此你心中也颇为期待胡桃的邀请。

    要是不来往生堂,你可能就见不着他了。可如果真让你自己巴巴地一直跑上门来,你也不好意思。

    只能说感恩胡桃。

    这一日,你与派蒙刚用完早餐,一位往生堂仪倌便恭敬地送来一封胡桃亲笔的书信。信笺带着淡淡梅香,字迹娟秀灵动。

    “吾之挚友亲启:

    堂内新收一批稀奇古怪的老物件,年代久远,来源难辨,本堂主瞧着甚是头疼。

    素闻挚友与派蒙见多识广,恰逢我家客卿今日得闲,特邀二位前来一聚,品茗鉴古,共解谜题。

    巳时于往生堂静候,必有佳茗茶点奉上,另备派蒙专属无底洞零食盒!

    你们聪明可爱又靠谱的好友胡桃敬上”

    “无底洞零食盒!”派蒙双眼大亮,“去去去!我们快去帮忙!胡桃真是太客气了!”

    你笑着摇摇头,视线在“我家客卿今日得闲”上打了个转儿。

    咳,虽然还没到巳时,但左右闲着无事,便先去往生堂看看吧。

    于是你们提前来到往生堂。刚踏入堂内,便见胡桃在厅中与一位仪倌说着什么,而钟离正坐在一旁泡茶,见你们到来,颔首示意。

    你一见着他,心情顿时美丽起来,对他灿烂一笑。

    另一边,胡桃也发现了你们。她眼睛一亮,脚步轻快地走来,一把拉住你的手:“哎呀,你们这么早就来啦!”

    你:“嗯,收到你的信就过来了,是不是太早了?没有打扰你吧?”

    胡桃:“没有没有,今天堂里闲得很,你们正好来多陪陪我。不过东西还没整理出来,得稍等一会儿。”

    说着,她看向那位仪倌:“那你就先去整理吧。”

    仪倌点头:“好的,堂主。”

    见那位仪倌离开,胡桃亲热地挽上你的手臂:“来来来,我们先喝喝茶聊聊天。派蒙,你的零食盒倒是已经准备好了,快来尝尝。”

    派蒙:“哇哦,谢谢胡桃!”

    于是你们便在厅中坐下,开始和往日一样喝茶闲聊。

    聊着聊着,你忍不住偷偷瞄向一旁泡茶的钟离,看着他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只觉得赏心悦目得很,不由被吸引了注意力,开始走神。

    “……好友,你说我这主意如何?”

    “嗯嗯,是啊是啊。”

    “……”

    听你答得牛头不对马嘴,胡桃止住话头,顺着你的目光看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了起来。

    她转向钟离,轻咳一声,忽道:“说起来,客卿,本堂主最近在想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听到“客卿”二字,你顿时回过神来,竖起耳朵听去。

    那厢,钟离本安静听你们聊天,忽然被点了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回道:“堂主请讲。”

    “本堂主昨日看了看堂中考勤记录,发现你这段时间出勤率出奇的高,实在难得。”

    胡桃一本正经道:“客卿为堂中事务劳心劳力,本堂主甚是感动,打算给你颁个‘模范员工’的称号。”

    “模范员工?”

    派蒙本在一旁吃着零食,听到这话,甚感惊奇:“哇塞,钟离居然也有能拿到这称号的一天啊?”

    “可不是嘛。”胡桃颇感认同地点点头,又看向钟离,“客卿觉得如何?”

    钟离沉默片刻,道:“多谢堂主抬爱,但这模范员工之名,实在愧不敢当。”

    胡桃歪了歪脑袋:“哦?客卿何出此言?”

    钟离:“堂中大小事务,皆赖堂主操持打点,我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不似堂主这般事事用心。若论模范,胡堂主方为楷模。”

    胡桃被这马屁拍得眉开眼笑,嘴上却道:“哎呀呀,客卿怎得这般谦虚?你最近为堂中贡献了诸多进账,不仅把上月挂的账给追平了,还额外赚了好大一笔佣金。这模范员工的称号,本堂主觉得你当之无愧。”

    钟离:“堂主谬赞。近来堂内用度宽裕,实乃主顾通情达理,更是堂主掌舵有方。我不过适逢其会,不敢居功。”

    “哪里哪里,客卿近来如此勤勉,本堂主可全都看在眼里。”不等钟离应答,胡桃转眼看向你,“好友,你最近也常来堂里,你说是也不是?”

    你回忆了一下,点点头:“嗯,这段时间确实经常在这里看见他。”

    胡桃:“是吧是吧?客卿,你看连好友都这么觉得。你工作这般认真,本堂主要是不好好嘉奖一番,岂不是寒了大家的心?”

    钟离:“……”

    钟离无声地叹了口气,应道:“那便多谢堂主厚爱了。”

    胡桃笑眯眯点头:“嗯嗯,这就对了嘛。”

    说着,她喝了口茶,感慨道:“客卿这茶味道果然好,当真是物有所值啊。”

    钟离:“堂主若喜欢,我晚些时候为堂主送些过去。”

    “哎,不必不必。”胡桃摆摆手,“客卿这好茶还是自己留着吧,要是被我喝完了,你不是又要像上月那样进好多货了?”

    嗯?进货?什么意思?

    他上个月买了很多茶叶?

    你眨眨眼,看向钟离,只见他低头喝了口茶,淡淡回道:“劳堂主挂念。恰逢时令交替,遇着了好茶便想收些,不觉便多了。”

    “哦?是因为这个?”胡桃眉梢一挑,“我还以为客卿买那么多顶好的名茶,是为了招待什么贵客呢。”

    钟离:“堂主说笑了。茶分好坏,客无贵贱,凡有客来,自当以好茶相待。”

    胡桃作恍然状:“原来如此,那倒是我误会客卿了。客卿这待客之道甚是在理,受教了受教了。”

    钟离:“堂主言重了。”

    你听着他们的对话,低头盯着手中的茶杯,心里却忍不住琢磨起来。

    上个月……顶好的名茶……

    你想起自从回璃月港后,你不时便去找他喝茶,那些茶各个味道顶好,而且从来没重过样。

    你本以为那是他那囤着的好茶,却不想他上个月接连买了许多。

    为什么会突然买那么多茶呢?

    想着这个问题,你回忆起那晚在望舒客栈的对话。

    ……

    “我到时候定要去把你那些好茶全都喝光,看你还怎么‘独饮’。”

    “那便扫榻以待了。”

    ……

    难道,那些茶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你顿时有些脸红心跳,忙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他不是都说了吗?只是恰逢时令交替罢了。

    莫想太多,莫想太多。

    你正在那兀自兵荒马乱,却忽听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堂主,已经准备好了。”

    “哦?正好正好,辛苦了。”胡桃跳下凳子,冲你笑道,“好友,我们过去吧。”

    你回过神,忙应道:“啊,好。”

    跟着胡桃来到一间静室,只见室内长桌上摆放着一堆蒙尘器物。

    看着那些东西,胡桃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哎呀呀,这么多东西,还真是考验本堂主智慧啊!”

    待仪倌将零食和茶具搬至桌上,胡桃拉着你坐下,道:“来来来,好友,派蒙,你们一起来看看这些东西。客卿虽然懂得多,但也总有不了解的事情嘛,还是人多力量大!”

    你点点头:“嗯嗯,好啊。”

    钟离在你一旁落座,为你们重新斟上茶,也一同看向桌上那些物件。

    于是这场“鉴宝会”便正式开始了。

    可你很快发现,与其说这是什么“鉴宝会”,倒不如说是钟离小课堂。

    虽然胡桃嘴上说着“人多力量大”,但其实那些老物件你们也看得云里雾里,根本辨不出来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钟离只要看一看、摸一摸,便能道出一件物品的工艺、年代和地域,甚至能推测出物品主人大致的身世背景。

    你觉得胡桃把你们请来实属多余,明明钟离一个人就是一本活的百科全书。

    不过……

    你低头喝了口茶,又是一种你以前没有尝过的新味道。但茶香浓郁,入口甘甜,一喝便知道是顶好的茶。

    ……

    “我还以为客卿买那么多顶好的名茶,是为了招待什么贵客呢。”

    ……

    真的……不是为了你买的吗?

    方才那些胡思乱想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你抬起眼,注意力从桌上的物件转移到钟离脸上。

    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将那双金瞳映得格外通透。他拿起一只青釉小盏,垂眸端详,纤长睫毛掩去琥珀之色,落下一小片阴影,眨眼间如蝴蝶振翅。

    你的视线顺着他挺直的鼻梁往下,落在两片淡色的唇上。唇线优美,一张一闭间,清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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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声音便如山间清泉,将一个个被岁月掩埋的故事娓娓道来。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似灼灼艳阳,又如皎皎明月。

    真好看啊,钟离。

    如果是和他在一起,好像每一件寻常小事,确实都变得值得期待了。

    你这么想着,目光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唇线……你一边欣赏着钟离的美色,一边听着他温和如水的声音,觉得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不知看了多久,钟离的声音忽然停了。你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听到他问:“怎么了?”

    你脱口而出:“你真好看。”

    钟离:“……”

    派蒙:“?”

    胡桃:“!”

    堂内寂静了一瞬。

    你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说话?

    你不敢看他们的表情,默默低下头,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直到你听到钟离温和的声音:“多谢夸奖。”

    你抬起头,直直撞进他眼里。他唇角上扬,眉眼带笑,金眸中漾着柔和微光。

    那光映在你眼中,便是你此生见过最美的风景了。

    他执壶为你添茶,白瓷茶壶微微倾斜,茶汤落入杯中,腾起一缕清香。

    他问:“今日这茶味道如何?”

    你捧着温热的茶杯,点点热度从脸颊退下,淌进心里。

    无论这茶到底是不是为你买的,都是你喝过最好喝的茶了。

    “好喝。”你笑了笑,“你泡的茶,一直很好喝。”

    闻言,他眼中笑意加深,唇角弧度愈发柔和。

    你心中暗叹,如果是为了他,再丢一百次脸也值了。

    下一刻,你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你身侧,欲言又止。

    你这才发现旁边安静了许久。转头望去,只见胡桃低着头在发抖,派蒙被她死死捂住嘴,小脸憋得通红。

    你:“?”

    你迟疑地开口:“胡桃,派蒙好像快憋死了。”

    胡桃一惊,赶紧放开手。派蒙一脱离她的魔爪,立刻飞到你身后,怒视她:“胡桃你干什么!快憋死我了!”

    胡桃双手合十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有点激动。好派蒙,看在零食盒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

    派蒙想起零食盒,态度软化了些:“那也不能这样捂我嘴嘛……你激动什么呀?”

    胡桃的眼神在你和钟离之间滴溜溜转了一圈,道:“这么多老物件的秘密都被解开了,本堂主自然是激动得很呐!”

    派蒙:“是这样?你居然这么在意这些东西啊。”

    胡桃:“可不是嘛!”说着,她拿起两只陶土娃娃,语气无辜,“客卿,你说这对娃娃这么般配,是不是情侣之间的信物呀?”

    钟离接过其中一只,端详片刻,又看向另一只娃娃的底部:“堂主说笑了。这两只娃娃形制规整,底座刻痕深浅一致,应是同一模具所出。民间窑厂批量烧制此类陶偶,多为寻常陈设摆件,并非定情之物。”

    他的回答客观严谨,就事论事,却抵不过旁人的故意曲解。

    “同一模具、批量烧制,那不就是同窑而生嘛。”胡桃啧啧感叹,笑得天真烂漫,“这缘分可不大了去了,怎么就算不上定情之物呢?是吧派蒙?”

    派蒙懵懂地嚼着莲花酥:“啊?是吗?”

    你脸颊微热,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钟离面不改色,拿起一封字迹模糊的信笺,淡淡道:“堂主若有余力,不妨帮忙辨认信中所写。”

    胡桃笑嘻嘻地凑过去:“好呀好呀,让我看看,嗯……‘此心’……什么什么……‘同归’……哎呀呀,看不清了!客卿,你看这像不像什么‘此心不移,与子同归’之类的海誓山盟啊?”

    钟离仔细看看信笺,无奈道:“堂主,此处为‘此心忧惧,盼早同归’,应当是一封家书。”

    胡桃挥挥手:“哎,差不多嘛,都是‘此心’和‘同归’,四舍五入就是约定终身啦!”

    钟离:“……”

    他叹了口气,无力反驳胡桃的胡搅蛮缠,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剩余物件上。

    胡桃心满意足地坐回你身边,对你挤眉弄眼:“好友,等会儿留下一起吃个午饭吧,正好咱们也可以再多聊聊,方才我还没和你聊够呢。”

    你隐约猜到她想说什么,轻咳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