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只要那两人不明着出现,秦奚都不太紧张,毕竟那两人不进她家里,她其实都不见得会真的有危险。
秦奚这几日过得也很规律,每日天一亮就起来,生火做饭,给阿苏换药。
他说他不能一直没有名字,所以为了方便,秦奚也懒得管那个玉上的字跟他到底有没有关系了,直接就叫他阿苏。
而他也很认可这个名字。
换完药后,秦奚通常会上山挖草药、挖野菜,中午回来晒草药,跟着阿苏认字,做饭吃饭。
秦奚偶尔也会感觉到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跟着奶奶生活的日子,上山下田,认草药认字,充实疲惫,但是又平和宁静。
阿苏身上伤口在慢慢好转,胸前伤口最深那一处也在渐渐愈合,每次给他换药的时候,秦奚都会感慨他的恢复能力强得惊人。
第六天中午,秦奚背着竹筐从山上下来,正好看到河湾处有几个大娘正在洗衣服,而刘金桂也在其中。
刘金桂看见秦奚的时候,嘴里的闲话立马就转了方向:“哟,这不是咱清河村的大善人吗?”
刘金桂手里拿着洗衣服的棍子在狠狠地打着脏衣服,提高了嗓门继续阴阳怪气:“天天去山里挖野菜,听说都挖到坟头林了,还去找村长借粮呢。”
“从前也不见她有这么馋的时候,看来有男人的女人,还真是不太一样呢。”
旁边几个大娘顿时就哄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穷山恶水的刁民特有的粗鄙和恶意。
秦奚听多了这些闲话,脚步没停,就连看都没多看她们一眼。
刘金桂被她的无视给激怒了,棍子扔在盆里,站起来冲着她的背影喊道:“秦小妹,你屋里那个野男人到底什么时候走?”
“一个姑娘家家的,没名没分养着个男人,你不嫌丢人,清河村还嫌丢人呢。”
秦奚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河湾的方向:“伯娘。”
“你昨日跟张麻子在山脚的草垛后头待了半个时辰,这事儿要不要我也找找村长、去问问村里人的意见。”
“一个嫁个人的女人,跟一个有女人的男人躲起来嘻嘻哈哈的,清河村会不会嫌丢人?”
河湾洗衣服的动静全消失了,几个大娘齐刷刷地看着刘金桂,眼里冒着熊熊的好奇的火焰。
刘金桂的脸先是僵了一瞬,迅速涨得通红,嘴唇又开又合,最后说出来的话声音都变了调:“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跟张麻子能干什么?”
秦奚看着她无辜又认真:“我也没说你们具体在干什么啊?”
“我就是看到了你们去草垛那里说了半个时辰。没听见你们在说什么,但是笑得挺开心的。”
说完,秦奚转身离开。
身后立马传来了刘金桂气急败坏的骂声和那几个大娘七嘴八舌的追问声。
秦奚没有再回头看热闹。
她在山脚斜坡挖草药的时候,确实看见了刘金桂跟张麻子在草垛后头,但是他们到底是去干什么,秦奚没看,也不感兴趣。
只是过了半个时辰秦奚提着竹筐准备回家的时候,又正好看到那两个人分头离开了。
她可没有说谎,至于那几个八婆会把这件事情传成什么样子,那就不是秦奚可以控制的了。
当然,她也没想要控制,她自认自己还没有那么高尚。
回到家的时候,阿苏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秦奚放下背篓,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坐起来的时候,没有扯到伤口吧?”
“没有的。”阿苏摇了摇头,他脑袋上的伤口也已经不需要包扎了。
秦奚洗净手后还是去检查了他的伤口,毕竟独立坐起来的这个动作,稍稍有不注意就会牵动到胸口的肌肉。
但是还好,这个人没有犯犟,伤口没有裂开,也没有渗血。
“估计过两日你都能直接下床走动了,若是想恢复到能跑能跳能打架,估计还是得要小一月的。”
阿苏抬头问她:“你在,我可以现在就试着走一走吗?”
秦奚略微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可以,但是你千万不能勉强自己。”
阿苏把身体挪到了床旁,先是双脚下床,然后直直站了起来。
秦奚眉头一皱,但是她一直在盯着他胸前的伤口,伤口是没有缝合的,就怕他刚刚那一使劲,愈合面又得裂开了。
只是,这人很聪明,懂得用巧劲儿,起来的时候即便动作突然,但是也没有伤到愈合面。
他在走动的时候,也完全没有大动作摆手臂,完全没有让伤口有任何撕扯。
阿苏也松了口气:“这算是恢复得不错了?”
秦奚点了点头,这么糟糕的环境和治疗手段,他还能这么快下床,属实是很不错了。
“上半身的动作幅度还是得尽量控制的。”
阿苏看着她,似乎有话要说,犹犹豫豫的。
“你想问什么?”不知道为何,秦奚总觉得他不像是要提离开。
却没想到,他问了一句:“那我做饭的话,不影响吧?”
秦奚眼睛微眯,她若是没有理解错的话,他这话的底层意思是在骂自己,是吗?
他一个受了重伤,躺床上的病人,这么迫不及待起来,竟然是因为嫌弃自己做饭太难吃?
“你爱做做。”秦奚朝他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去收拾挖回来的草药。
这几日相处下来,阿苏也知道秦奚其实是没有第一日表现出来的那么严肃寡言的。
她偶尔也会有小脾气,而且通常也不忍着,即便不直接骂人,表情也会很直接表达出自己的不高兴。
低头笑了一声,阿苏主动冲着门口坐着的人说道:“秦奚,你进来生个火,我不方便蹲下去。”
秦奚直接气笑了,不过想到他确实不可以随便弯腰,还是进去了。
把火烧起来后,秦奚又冷着张脸出去了,完全没去看站在灶台边,正在收拾野菜的人是什么表情。
听着屋里的动静,秦奚小声嘀咕道:“不都是糙米和野菜吗?他还能做得有多好吃啊,到底在那挑剔什么啊?”
“那么有骨气,嫌弃我做得难吃,他前几日就别吃把自己饿死好了啊。”
...
阿苏无声地笑了,说道:“不好意思,我听得见。”
秦奚顿了顿,也不管自己刚刚说的人称是不是对的,回头就冲着他来了一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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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见,我难道是在跟鬼说话吗?”
看着她气呼呼地回头,阿苏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他不记得从前,不知道自己以前与人相处的时候是个什么性子,但是总归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他不想多加算计和伪装去跟秦奚相处。
秦奚是恩人,是救了自己命的人,又是一个聪明直率的人,太虚伪她看得出来,他也不愿意以虚伪的一面来对着她。
冥冥之中,他总觉得在从前的时候,他的身旁也有这样一个总爱板着脸,装得一本正经,但是一逗就急的小孩。
等屋里香甜的米香飘出的时候,秦奚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但是还是很有骨气地没有回头看一眼。
很快,野菜的清香和鸡蛋的味道也飘出来了,赵小荷送来的鸡蛋并不多,所以过去几日,秦奚也只会在中午这一顿磕一个鸡蛋。
秦奚鼻子里尽是一些闻着就很好吃的香气,咬着牙提醒道:“你可别将我们的存货全给吃了。”
阿苏正在洗碗,听见她这话立马就想到了那日她冷着脸说自己不饿的画面。
忽而胸口一闷。
“你放心,米蛋都还有,肯定不会让你再饿肚子了。”他现在能站起来了能走动了,很快就能跟着她上山下河去找食物了。
秦奚没有留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低落,但是留意到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和坚定。
不是,这些米和蛋不是她凭本事要来的吗?他刚刚说那话又是什么意思啊?
秦奚抬头看了看天空,看看天边有没有飘过几个字——霸道穷鬼狠狠爱!
?
“好了,可以吃饭了。”阿苏盛了两碗粥,叫她进来。
秦奚洗手的时候,随意看向灶台上那碗野菜鸡蛋粥,顿时就愣住了。
稠呼呼的白粥,点缀着金黄色的蛋花和嫩生生的野菜,看着就很新鲜爽口的样子。
秦奚迫不及待端起碗吃了一口,当醇厚的米油进到嘴里的时候,秦奚瞪大了眼睛。
她上辈子虽然算得上是五谷不分,但是也依稀记得米油得用新米才能煮出来吧。
而赵小荷送来的明显都是陈米啊,为何他还能煮出这个口感啊?
粥软糯黏唇,鸡蛋也嫩滑可口,看着碗里依然鲜翠欲滴的野菜,秦奚皱了皱眉。
他总不能连那苦涩的野菜也能做得好吃吧?
秦奚努力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碗里的野菜,口感香脆幼嫩,跟自己做出来的那又苦又涩卖相还不好看的野菜,完全都不是一个味道。
秦奚一边吃,一边奇怪地看着他。
眼前人即便是在心防最高的时候,哪怕是吓唬刘金桂时凶狠的模样,看着依然气度不凡,雍容华贵,绝非是需要自己动手做饭的人啊。
那为何他能做出这一锅,称得上是美味的野菜粥?
“唉。”
若不是他教自己大魏朝文字的时候,那一板一眼认真的模样,秦奚都要以为自己遇到能力出色的老乡了。
而一旁一直留意她的反应,在偷偷高兴的人听到这突然起来的一声叹息,有些不解了。
“你...你吃不惯这种口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