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诚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庄馥仪居然能全身而退,还辞了职,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省纪委联合市纪委下去彻查青阳,阵仗那么大,她居然能从里面干干净净地走出来,要么她是真的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要么就是有人替她把所有的事都扛了。
他想起沈曼青,那个在隐山观湖被龙牙特战队当场带走。最后被赵曼君扣下的女人。
如果沈曼青把所有的罪责都扛了,那庄馥仪确实有可能从这场风暴里脱身。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庄馥仪在这个时候找他聊什么。
昨晚省道上那场车祸差点要了他和白茹的命,袁中杰现在是逃犯不假,但庄培元同样有动机有能力做这种事。
他站起身朝门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想了想,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录音笔,放进裤袋里。
庄馥仪这个女人心思太深,防一手总没错。
开着车到了云隐膳堂,这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李立诚停好车进去,来到六十六包厢,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庄馥仪的声音:“李秘书,请进。”
李立诚推门进去,庄馥仪从椅子上站起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搭着白色的丝质衬衫,长发松松的披在肩上,妆容很淡,眼角带着几分疲惫,整个人少了之前在青阳时那种凌厉的气势,多了几分温婉。
“李秘书,坐。”
庄馥仪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坐下了,拿起一个平板递过去,笑道:“这家店的菜很有特色,鱼羊鲜和蟹粉豆腐是招牌,你可以多点几道尝尝。”
“好。”
李立诚接过平板随意划了两下,点了几道菜,又把平板递还给庄馥仪。
庄馥仪又加了两道,放下平板,看着李立诚,嘴角挂着浅笑问道:“李秘书,最近挺忙吧?”
“是挺忙的。”
李立诚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说道:“不过说真的,庄县长,你辞职这事我是真没想到。”
庄馥仪眉头微挑,伸手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壶给李立诚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说道:“都说了别叫我县长了,我比你大几岁,你要是觉得不见外,叫我一声庄姐就行,来,先喝口茶。”
李立诚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叫你庄姐,庄姐,你今天找我来,想聊什么?”
庄馥仪没有回答李立诚的问题,而是歪着头看着他,反问道:“李弟弟,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我怎么就这么被放出来了?是不是觉得我应该牢底坐穿?”
李立诚笑了笑,下意识端起了面前那杯茶,放到嘴边想喝,犹豫了一下,又放了下去,看着庄馥仪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点了点头:“说实话,确实有点意外。”
庄馥仪看到李立诚不敢喝那杯茶,轻笑了一声,伸手端起李立诚面前那杯茶,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放了回去,哼笑道:“别怕,这杯水是干净的,其实上次在隐山观湖,茶里下东西的人也不是我,是沈曼青擅自做主的。”
李立诚皱眉问道:“你不知道?就算事前你不知道,那我晕过去的时候,你也是在场的。”
庄馥仪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认真的点了点头:“确实,你晕过去之后,沈曼青要把你和赵曼君弄到一个房间,我没拦,这一点我不否认。”
“所以呢?”
李立诚看着庄馥仪,不咸不淡的说道:“你也别说你是无辜的,你也是参与者,是帮凶。”
“李秘书,赵曼君要是怪罪我,这没得说,但你怪罪我,不应该吧?”
庄馥仪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李立诚说道:“赵曼君的身份深不见底,你不管怎么说也是占了便宜的吧?甚至以后可能给你带来改变命运的机会,你仔细想想,你甚至得谢谢我和沈曼青才对。”
李立诚哼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这话说得有点马后炮了。你也知道赵曼君身份深不见底,我能活着坐在这里,难道不算是侥幸?我也算是赵曼君心里的一根刺了,也就是她善良大度,不然我可能死都死一百次了。”
庄馥仪闻言没有反驳,点头说道:“你这么说我也不否认,祸兮福所倚嘛,既然赵曼君没为难你,那就证明这事在她那里已经翻篇了,说不定以后你还真能攀上这根高枝。”
“这高枝可不是那么好攀的。”
李立诚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说道:“还是说说庄姐你吧,你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李立诚笑了,歪着头看着庄馥仪,说道:“庄姐,你别看我好骗就骗我啊。”
“既然你想盘根问底,那我就告诉你。”
庄馥仪坐直了身子,说道:“既然你想刨根问底,那我就跟你说实话。表面上我确实没有污点。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小心,有些事不沾手就是不沾手,账面上都干干净净,找不出任何问题,沈曼青那边把罪责都扛了,我自然就可以摘出来了。”
李立诚挑了挑眉,问道:“沈曼青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把罪责都扛了,那她不是罪加一等,牢底坐穿了?”
庄馥仪轻轻笑了一声,看着李立诚,说道:“沈曼青喜欢我。”
李立诚愣了一下:“喜欢你?”
庄馥仪点了点头,波澜不惊的说道:“沈曼青是同性恋,私下里她都是叫我老婆的,平时我们也睡一起。”
李立诚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贵圈真乱啊!
“那庄姐,你还真是幸福,有人愿意替你扛这么大的罪。”
庄馥仪看着李立诚那副被震撼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乱是乱,但也是真情,不然你以为这天底下有几个人会心甘情愿替另一个人去坐一辈子牢?说到底,是我脱了身,但也欠了她一辈子。”
李立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压惊,喝完才意识到这茶杯庄馥仪刚才喝过,杯沿上还残留着一抹淡红的口红印。
他顿了一下,若无其事的把茶杯放回桌上。
庄馥仪看着李立诚这个细微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轻笑着说道:“怎么,我喝过了,你还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