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培元本来心就悬在嗓子眼,听到京城两个字,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在沙发上,脸色彻底苍白了,嘴唇哆嗦着说道:“京城?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能来京城的大佛?怎么办,老袁,这可怎么办?”
袁中杰摇了摇头,把手里燃到尽头的烟摁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说道:“没办法,老庄,馥仪这下我们救不了了,京城那边动了手,别说你我,就是省里的面子都不一定好使。”
顿了顿,他又抬起头看着庄培元,眼神里闪过一丝更深层的忧虑:“现在更要考虑的,不是怎么救馥仪,而是这把火会不会烧到我们身上,京城姓赵的,还能有谁?你仔细想想。”
庄培元愣了一下,然后那张已经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像是被人又泼了一层石灰水,彻底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蹦出来的那几个名字,一个比一个让他后背发凉,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他也是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人,能在江州做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对于省里和京城的权力格局自然有自己的认知。
正因为有认知,他才更加恐惧,能把龙牙特战队当自己家保安一样调动的人,整个京城,姓赵的,还能有谁?
他越想脸色越白,白到最后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尽了,然后,那张惨白的脸上忽然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是被恐惧逼到墙角之后破罐子破摔的狠厉之色。
“发生都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办!怕也没用!”
庄培元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嘶哑的低吼,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困兽,“都怪李立诚那个小畜生!他妈的,他居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摘得干干净净!”
“白茹这么火急火燎地赶回江州,恐怕也没安什么好心。”
袁中杰眯着眼睛,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每一下都像在敲打着心里那根越绷越紧的弦,寒声说道:“换位思考一下,你要是白茹,空降到铁板一块的江州,正愁找不到突破口,现在青阳出了这么大的事,省纪委下来了,馥仪被带走了,上面还压着京城的大佛,这是多好的局面?借着这股风,把火烧到我们身上,顺理成章,我们不得不防。”
庄培元把手里那根还没抽完的烟狠狠摁进烟灰缸里,力道大得烟灰四溅,咬牙切齿地说道:“守不如攻,老袁,白茹和李立诚那一对狗男女,现在完全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了。达标的事、馥仪的事,哪一桩没有他们的影子?与其一忍再忍,还不如直接动手!再忍下去,下一个被推进坑里的就是你和我!”
袁中杰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庄培元那双冒着火的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冷静的克制:“老庄,我知道你心里有火。但现在可不是冲动的时候。省纪委的人就在青阳,龙牙的人还没撤,这个时候我们要是有什么动作,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低调一点吧。”
庄培元猛地把身子往前一倾,直直地盯着袁中杰,一脸狠辣的说道:“老袁,你刚才也说了,白茹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打开局面的机会,你能不把握?现在这个时候,你退一步,她就进一步。等你退到墙角,退无可退的时候,后悔都晚了!你以为低调就能躲过去?下一个就是你和我!”
袁中杰没有说话,弯腰从茶几下的抽屉里又拿了包烟,撕开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沉声问道:“就算要动手,那也得等时机。现在这个时候动手,白茹肯定会防范,省里的人就在青阳,一个不小心就是自投罗网。”
庄培元冷笑一声,咬牙说道:“没有时机,我们可以创造时机。白茹这个女市长,李立诚这个男秘书,孤男寡女的,整天在一起进进出出,想搞他们还不简单?”
袁中杰眉头一挑,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中:“你什么意思?”
庄培元握住拳头,阴沉的说道:“直接给他们下药,就像沈曼青对李立诚和赵曼君那样,让他们在办公室里搞到一起,你想想,这事要是传出去了,白茹这个女市长还能当?没了白茹,李立诚那个小畜生,我们还不是一根手指就碾死了?”
袁中杰脸色一变,连忙摆手,说道:“老庄,这玩得有点大,稍有不慎,我们也得引火烧身,白茹不是一般人,她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万一失手了……”
“要玩就玩大的!”
庄培元打断袁中杰,脸上的狠辣更浓郁了,哼道:“都骑到头上来了,你还前怕狼后怕虎?你不敢,我敢!这事不用你出手,我来安排。”
“老庄,小不忍则乱大谋,真的别冲动,等局势明朗了再说吧。”
袁中杰嘴上苦口婆心地劝着,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
他了解庄培元的脾气,这老东西平时城府不浅,但一旦被激怒就会钻牛角尖,谁说都不管用,现在他女儿出了事,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他铁了心要动手,那不如就让他去趟这个雷,成了,白茹倒台,他袁中杰坐享渔翁之利,败了,那也是庄培元自己扛着,跟他袁中杰没有任何关系。
庄培元哪里知道袁中杰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冷哼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等局势明朗?等局势明朗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这一次,白茹和李立诚,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完,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袁中杰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在庄培元拉开门的瞬间,喊道:“老庄,这样吧,你先回去冷静冷静,一会儿李立诚那小畜生要过来拿材料,我看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东西来,你千万别冲动,有什么事等我问完了再说。”
庄培元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搭话,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袁中杰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上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