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连忙堆起笑容：“白市长，我有吗？”
白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李立诚，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眼神不凶，但像一面镜子，把人里里外外都照透了。
李立诚被白茹看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讪讪的笑了笑，索性往沙发跟前走了一步，说道：“白市长，不瞒你说，我确实有点，也不算敌意吧，就是今天看您在镇上开会的时候，有意把灾后工作分给杨书记，有些话您不好说，那我这个秘书肯定要冲在第一线，替您把话说出来。”
白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但她还是追问道：“那你是不是对庄县长有敌意？”
李立诚被问得噎了一下，知道在白茹面前糊弄不过去了，索性坦白道：“有一说一，确实有点。第一，庄县长是袁达标的老婆。袁达标因为什么进去的，她心里肯定有数，这笔账她迟早要算。第二，今天跑了一天，我确实感觉她在青阳县太强势了。救灾这么大的事，她从头到尾没跟杨书记商量，一个人就把所有决策做了，把书记架空得干干净净。这不是能力问题，这是不团结。白市长您是一直强调团结的，我觉得这一点，她做得不太对。”
白茹端着茶杯，静静地听李立诚把话说完，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李立诚说完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白茹放下茶杯，看着李立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这才对了。”
李立诚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对了。
白茹看着李立诚，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不少，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小李，你是跟在我身边做事的，我对你充满信任。你对我，不要有任何隐瞒和保留，知道吗？不管什么事，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你自己的想法，都要坦坦白白的告诉我。”
李立诚立刻站直身子，一脸郑重的说道：“白市长，我明白了，百分之百忠诚，绝对没有任何保留，您指哪里我打哪里，绝不含糊。”
白茹看李立诚这副恨不得敬个礼表忠心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轻哼道：“行了，就咱俩的时候别整这虚的一套，坐下。”
李立诚嘿嘿笑了笑，坐到沙发上。
白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扶手上，说道：“我估计杨光名今晚会联系你，你先跟他浅谈一下，摸摸他这个人怎么样，先别深聊，也得看看他灾后工作到底能不能做出个样子来。”
李立诚立刻点头：“是，白市长，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白茹嗯了一声，摆了摆手：“行了，跑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立诚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道：“白市长，您也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让食堂准备。”
白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淡淡道：“随便，你看着办吧。”
李立诚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脱了外套扔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咔咔响，今天从市里跑到县里，又从县里跑到镇上，再从镇上跑到村里，泥里来水里去的，两条腿都快跑断了。
他刚想躺下，手机就响了。
李立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微微一勾。
果然，白茹猜的一点不差。
他接通了电话，手机那头传来杨光名的声音，语气放得又低又客气：“李秘书，你好，我是青阳县杨光名啊。这么晚打扰你休息，实在不好意思。我在招待所楼下，想跟你见个面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不会耽误你太久。”
李立诚对着手机说道：“杨书记，你太客气了，我这就下来。”
挂了电话，李立诚重新穿上外套，理了理衣领，转身出了门。
下楼走到招待所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大门边上，杨光名站在车旁，身上的白衬衫还没换，但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也卷了起来，露出两条瘦巴巴的胳膊。
看到李立诚出来，他连忙迎上来几步，脸上堆着笑，远远就伸出了手。
“李秘书，这么晚还打扰你休息，实在过意不去。”
李立诚握住杨光名的手，摇了摇头：“没事，杨书记，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杨光名松开手，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搓着手，有些局促的说道：“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回去以后，连夜把灾后重建的初步方案整理出来了，想跟白市长汇报一下，但又怕白市长已经休息了，这么晚了，我也不敢贸然上去敲门。”
他这话说得绕，但意思很明白，他想见白茹，又摸不清白茹的态度，所以先来找李立诚探探路。
李立诚哪里听不出来，脸上的笑容不变，淡淡说道：“白市长白天跑了一天，刚才我看她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应该是歇下了，杨书记，你这份灾后方案是急事吗？要是急事，我这就上去把白市长叫醒。”
杨光名连忙摆手，额头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不不不！不是急事！千万别打扰白市长休息！明天一早再汇报就行，不急这一会儿。”
他是真的不敢。
白茹今天在范水镇虽然训了他，但话里话外也给了他一个翻身的机会，这个机会他盼了多少年了，白茹是第一个把他当回事的市领导，他心里感激得不行，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急切，生怕弄巧成拙，惹白茹不高兴。
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今天白茹在镇上力挺了他一次，他心潮澎湃了一整天，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怎么把灾后工作抓好，怎么在白茹面前证明自己，他迫切地想知道白茹对他的真实态度，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白茹见不到，能见到李立诚也是好的。
李立诚是白茹的秘书，一句话能递到白茹耳朵里，一个态度也能代表白茹的态度，既然李立诚肯下来见他，那至少说明白茹那边对他是有关注的，说不定李立诚来见他，就是白茹授意的。
杨光名这么一想，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几分，他看着李立诚，热情的说道：“李秘书，你也跟着白市长辛苦一天了，我作为东道主，应该好好感谢你，有家小馆子还不错，这个点还开着，我请你坐下吃个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