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镇政府会议室,庄馥仪请白茹在上首坐下,自己坐在一侧,开始汇报具体的灾情。
李立诚在白茹身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笔记本做记录,刘坤坐在白茹另一侧,马旺和两个办公室的小伙子也在后面落座。
杨光名和一群县领导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一个个表情复杂,大气都不敢出。
庄馥仪的口才确实好,她没有看任何材料,所有的数据都在脑子里,受灾面积多少亩、倒塌房屋多少间、转移群众多少人、发放物资多少吨,一条一条,条理清晰,数字精确到个位。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急不缓,却又很有感染力,把昨夜抢险救灾的过程讲得生动具体,说到干部群众齐.心协力堵决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真挚的情感,连李立诚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白茹听完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说道:“好,馥仪同志,你的汇报我听到了,也记住了,青阳县这次应对水灾,反应及时,措施得力,确保了零伤亡,这是了不起的成绩,我回市里一定如实向周书记汇报,给你们青阳县,尤其是给你记一功。”
庄馥仪连忙站起来,谦虚了几句。
“救灾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不能松懈,接下来要迅速地把工作重心从救灾转到重建上来!”
白茹的语气一转,表情严肃起来,说道:“我提几点,第一,一定要做好灾民的安置工作,不能让一个老百姓流离失所。第二,要预防瘟疫和疾病的发生,水退了之后卫生防疫必须跟上。第三,农田的庄稼被淹了,要组织农业技术人员下去指导,想办法补救,能救一亩是一亩。第四,受灾的房屋也要尽快做修复和安全鉴定。”
“现在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市委市政府会全力支持,帮着解决。”
庄馥仪一听这话,心中一喜,正要开口提要求,白茹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白茹转过头,眼神落在了会议桌另一边,一直沉默着没捞到吭声的杨光名身上。
白茹冷着脸说道:“杨书记,你身为青阳县的书记,不能当甩手掌柜,要身体力行,把担子往身上挑。”
杨光名被点名,浑身一震,连忙挺直了腰杆,脸上堆起惶恐的笑脸,说道:“是,是,白市长批评得对,这次确实是我工作做得不够充分,我检讨,一定弥补,一定按照白市长您的要求,全力做好灾后工作。”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苦得像嚼了黄连。他在青阳县的处境,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虽说是县委书记,但庄馥仪强势惯了,县里的大事小情都是她说一不二,他这个书记很多时候就是个摆设,心里空有一腔抱负,却没有施展的机会。
今天在白茹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说到底也不是他不想知道灾情,而是庄馥仪根本就不让他知道。
可这些委屈,他能当着白茹的面说出来吗?说出来也没人信,只会显得他推卸责任。
白茹看着杨光名,不客气的说道:“你确实应该好好检讨,说实话,今天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很不好,身为青阳县的书记,居然对灾情一问三不知,这是严重失职!现在灾后的工作,你务必以身作责,冲到最前线去!”
杨光名被训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只能连连点头:“是,白市长,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让您失望,一定把灾后工作做好做扎实!”
白茹盯着杨光名看了几秒,语气微微和缓了些:“行,那我就等着你给范水镇的老百姓,也给我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来,做不好的话,别怪我拿你问责。”
庄馥仪坐在一旁,听着听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对劲了。
白茹这话听着是在训斥杨光名,是在给他施压,可是她话里的意思,却是把灾后工作交给了杨光名来抓!这分明是表面给了一巴掌,实则往他手心里塞了个甜枣啊。
杨光名要是借着这个机会,把灾后重建的工作抓到手,再干出点成绩来,那他这个县委书记不就有了实打实的政绩和话语权了?
庄馥仪的心里闪过一丝不悦,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什么都没说。
白茹说完,又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灾后工作关系到每一个老百姓的生计,是头等大事。大家心要往一处使,好好配合杨书记的工作,竭尽全力把灾后重建工作做好,明白吗?”
众人连忙起身应是,一个个表情郑重。
白茹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会就开到这里,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都去各尽其职吧。”
说完,她转头看向庄馥仪,脸上带了一丝笑意,说道:“馥仪同志,你对灾情最了解,带我去灾区实地看一看吧,我也好给周书记一个具体的交代。”
杨光名一听,连忙站起来,主动说道:“白市长,我陪您去灾区那边……”
话说到一半,李立诚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杨光名下意识地转头,就见李立诚正看着他,给他使了个眼色。
李立诚淡淡说道:“杨书记,白市长交代你的灾后工作可是耽误不得的。白市长说话向来是说一不二,在灾后重建这件事上你要是出了纰漏,白市长到时候肯定是要拿你问责的。”
杨光名一愣,瞬间反应过来了。
李秘书这是在点拨他!
白茹刚才那番话,就是在给他放权,把灾后重建这摊子事交给他来牵头。这可是他翻身的机会,可千万得抓住了,不能犯傻!
他心里一热,感激地看了李立诚一眼,连忙说道:“是是是,李秘书提醒得对,我现在马上就投入灾后工作,一定把灾后重建抓好,绝不会让白市长失望!”
白茹也没再理会杨光名,站起身来,看着庄馥仪笑了笑:“馥仪同志,我们走吧。”
庄馥仪点了点头,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李立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引着白茹就朝外面走去了。
李立诚跟在后面,把庄馥仪刚才那个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冷笑了一下,这女人怕是记恨上自己了,不过也无所谓,袁达标被他送进去,这笔旧账在那儿摆着呢,还怕再多添一笔新仇不成?
李立诚理了理双肩包的肩带,大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