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林小姐今天怎么样 > 26. 凌州诗会(四)
    诗会散场的时候,林宝珠在马车里等了快一炷香的工夫,还没见陆遇亭出来。

    她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往书院门口张望。参加诗会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门口稀稀拉拉只剩下几辆马车和几个还在寒暄的文人。

    翠云在旁边帮她剥橘子:“小姐,阿亭怎的还不出来,要不咱们先回府吧?反正平时他下学不也是自己回去的吗?”

    林宝珠塞了一瓣橘子到口中,含含糊糊道:“再等儿,平日是平日,今日诗会要是让那些文人觉得咱们林家就这么对阿亭,连等一等都不愿意,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而且多等等,才显得咱们林家对他好,你没看那郑书长,把阿亭当成什么似的?”

    翠云觉得有几分道理,心中愈发欣慰。

    自家小姐真是越来越稳重了,若是从前,这会儿早就到家了,哪管什么名声不名声。

    老爷夫人在天有灵,终究是庇护着小姐的。

    翠云笑着道:“还是小姐想的周到。”

    林宝珠轻哼一声:“那是自然了!”

    她也没觉得陆遇亭这么晚出来有什么不对,毕竟这人今天是书院的主角之一,散场后被拉着多聊几句也正常。

    林宝珠顺势靠在车厢壁上,一边吃翠云递来的橘子一边翻今天在诗会上顺手买的话本,倒也不急。

    *

    竹林小筑。

    陆遇亭正跪在一间茶室的蒲团上。

    茶室并没有很大,陈设也较为简朴,只在墙上挂着一幅烟雨山水,画的是云城外的云雾山,笔意疏淡又风格鲜明,可隐隐窥见作画之人明明技艺精湛却并未施展。

    而这作画之人此时正坐在陆遇亭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赏月。

    跪在蒲团上的少年,此刻的神情和林宝珠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奴才截然不同。

    虽然跪坐着,但脊背挺直。也没在刻意收敛,周身散发着一股静漠如水的深沉气质。

    陆遇亭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三殿下要的凌州布防图与各州县官员往来明细,奴已经整理完毕。”

    李明煊接过册子翻看,脸上常年保持的温润笑意逐渐褪去,露出了隐藏着最深处的冷厉。

    凌州知府与太子党的联系比他预想的更频繁,只是今年内,便已有六次密信往来。

    通往京城的驿道上每隔三日便有一批贡品车队,但在陆遇亭不断查证后,才发现这车队实为掩护。

    “奴已在册中标明每次车队的人数与换马节点,殿下若要截断这条通道,这三个位置便是最为适宜的。”他说着,将册子上标注的部分指给了李明煊看。

    陆遇亭做事周到仔细,从布防图的绘制到官员名录的归类,再到截断驿道的三个方案优劣对比,无一不条理分明。

    李明煊看完,将册子合上,抬眼看向陆遇亭,打量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太子还以为凌州在他的掌控之下,”他将册子收入袖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却不知道本宫已经在凌州安了一双眼睛。”

    他亲自倒了一杯茶推到陆遇亭手边:

    “陆遇亭,你当真只有十六岁?”

    陆遇亭借过茶杯,只恭恭敬敬道:“回殿下,今年过了生便十七了。”

    李明煊被逗乐了:“你明知道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目光看似温和,却又藏着些锋芒:“又要伺候那个凌州城人尽皆知的刁蛮大小姐,又能在书院次次夺得头筹,如今还加了个帮本宫参谋夺嫡,你还真是个厉害的人物。”

    陆遇亭沉默了一瞬。

    因为这个问题,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想把所有事都做到最好,因为他从来没有退路。

    从小陆遇亭就清楚,像他这样的出身,一开始就必须要拼命。想让娘亲过上好日子,想让自己不被踩在脚下,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殿下过誉了。”他垂下眼帘。

    三皇子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个少年要比他想象中更珍贵,他本以为自己挖到的是一块璞玉,现在看来却是一柄还未出鞘的锋利宝剑。

    他重新端详陆遇亭片刻,眼底的欣赏与满意溢于言表。这样的人,野心和能力面面俱在,最需要的便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而他李明煊,正好补上了这一点。

    又谈了一会儿眼下的局势后,两人稍作休息,李明煊突然想起什么,笑眯眯的开口道:

    “本宫今日来得早,在诗会上逛了一圈。”他顿了顿,唇角微扬,语气听着很是随意:

    “这诗会确实无趣,不过下午倒是让本宫遇见个有趣的小姐。”

    他抬起眼,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东西:“本宫的小幕僚,你主家的这位林大小姐,胆子不小啊。”

    陆遇亭正举杯喝茶,闻言端着杯底的手一顿,放下了茶杯,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稳:

    “殿下遇到我家小姐了?”

    李明煊瞧着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和在园子里在那大小姐手心里乖巧的家奴像是两个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本宫和她搭了两句话,林大小姐就呛本宫两句,倒是个脾气大的。”

    李明煊说这话时还是笑着的,听上去倒是没有生气的意思。

    陆遇亭也听出来了,接过话道:“我家小姐尚且年幼,平日里性情率直,若有冒犯殿下之处,奴愿代为赔罪。”

    李明煊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年幼?他好像只比那林宝珠大一岁吧?

    “赔罪倒是不必了。”李明煊挑起眉,笑了一声,故意道:“本宫倒觉得林小姐挺有趣的,比你这个闷葫芦可有趣多了。”

    “殿下莫要说笑了。”陆遇亭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心中已经隐隐警铃大作。

    三皇子说小姐有趣是什么意思?

    是对小姐起了兴致吗?

    但这些心思他一丝一毫都没有流露出来。他依旧跪坐在蒲团上,姿态恭谨,神色平和,仿佛只是在接受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问话。

    三皇子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还是发现什么也看不出来,笑得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把玩着茶盏,再次将谈话内容缓缓转入正题。

    而此时大门外,林宝珠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把话本翻完最后一页,橘子也吃完了,翠云甚至靠在外面的车门上打起了瞌睡。

    她掀开车帘透气,一下就把昏昏欲睡的翠云惊醒了。

    “小姐,阿亭来了?”

    “还没呢,你说那些老家伙到底拉着他说些什么要那么久?”

    林宝珠百无聊赖地往书院门口扫了一眼,连陆遇亭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叹了口气,想着要不先回去算了,又随意的往那边看了眼,结果就让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之前在池塘边被她撞到的那个小公子。

    他正从书院大门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书箱,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看着也不怎么大的小厮。

    她登时眼睛一亮。

    小厮正和少年说些什么,他有些腼腆的挠挠头笑了笑,笑的林宝珠又心痒痒了。

    正想开口喊他,话都到嘴边,却生生卡住了。

    额,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不过无所谓,她林大小姐想认识的人,还用得着提前知道名字吗?

    “喂!那个谁!”她从马车上跳下来,朝他招了招手,提着裙子小跑过去。翠云见小姐突然来了精神,从车上跳下去的时候把她吓一激灵,接着便连忙跟了上去。

    小公子也被那脆生生的声音一惊循声看过来,看着少女提着裙子笑盈盈朝他跑过来,脸腾地又红了,腿似乎也被定住,挪不动步子了。

    他犹豫了一瞬,等林宝珠跑到他面前,还是回过神,立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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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有何吩咐?”

    “什么吩咐不吩咐的,我又不是你主子。”林宝珠笑嘻嘻的:“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之前在池塘边让你跑了,这回可跑不掉了吧?”

    小公子的脸更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他低垂着眼不敢直视她,声音也有些磕巴:“在下……在下姓苏,名景云。”

    “家父是青州苏家的二房,此次是受邀来凌州参加诗会,并非凌州本地人士。方才在池塘边多有冒犯,还望小姐见谅。”

    “苏景云?”林宝珠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还挺好听,配上他那张白净乖巧的脸,简直是人如其名。

    她凑近他,说道:“我是林宝珠,林家的大小姐。你既然是青州来的,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林宝珠一下靠近他介绍自己,身上姑娘家特有的甜香一下就清晰可闻。

    苏景云慌乱的想鞠个躬回应她的自我介绍,鼻尖却又差点碰到人家衣服,像是被烫到一般后退了半步。

    林宝珠憋笑。

    这还真是十五岁纯情小男孩啊。

    “本小姐问你话呢,说呀。”

    苏云景紧张得耳根通红,却努力平复情绪,还是认认真真地答道:

    “在下平日多在云城读书,极少出门,这次也是因为家父与周夫子是旧识,这次诗会是周夫子特意写信邀家父来的,家父脱不开身,便让在下代为赴会,顺便也见见世面。”

    林宝珠后边的翠云见小姐又在跟那个长得像小白兔似的的小公子说话,默默站在了一边充当背景板。

    算了,小姐高兴就好,还能打发打发时间。

    “来见世面?那你觉得我们凌州怎么样?”林宝珠饶有兴趣地问。

    “凌州……凌州很好。”苏景云红着脸答道:“街上很热闹,书院也比青州的更大……”

    他鼓起勇气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一息便又飞快地移开,轻声道:

    “林小姐人也很好。”

    林宝珠被他的反应逗得直笑,她林宝珠居然能和“人很好”这三个字搭边了。

    笑够了又问他:“那你今日诗会见到世面了?”

    说到这里,苏景云又高兴起来,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是啊是啊,我早就听父亲和哥哥说郑院长之前是京官,当年科考拿的名次也很靠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还有陆公子今日在诗会上写的那首诗真是太好了,难怪名声都传到了我们青州!我听旁人说他才十六岁,就比我大一岁而已,真的好厉害!”

    他说到高兴处忘了紧张,渐渐流利起来,比害羞的样子又多了几分鲜活。越发像个兔子了。

    只是每次对上林宝珠的眼睛还是会不自觉地低下头,睫毛扑闪扑闪的。

    林宝珠被萌的不轻,算是领略了一把男人看甜妹的感觉,然后继续笑眯眯道:

    “你们家做生意吗?”

    苏景云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能和林宝珠扯上关系的话题,立马点点头道:“做的做的,我外祖家刘家做布庄生意,还算有名,不知道林小姐可知晓。”

    林宝珠当然不知道。

    林家合作的生意商户多了,撞姓氏的商户也多了,除非是几个长期合作的,其他的她一概不记得。

    但林宝珠还是瞎说道:

    “青州的刘家布庄我知道,和我们家好像还有过生意往来呢。”

    听到自己家还真和林宝珠有关系,苏景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姑娘道:

    “那你下次来凌州一定要来找我玩,我带你去吃城南那家绿豆糕,比今日书院里准备的好吃十倍。”

    苏景云受宠若惊,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个得了奖励的小狗:“当真?”

    林宝珠“噗的一声笑出来:“当然是真的,本小姐从不骗人!”

    她还想接着说自己去青州的话就找他玩,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奴该死,让小姐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