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林小姐今天怎么样 > 18. 回家
    陆遇亭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和母亲一直住在凌州城北一间小小的院子里。这里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丽春楼和母亲交好的姑娘们一起凑钱替他们赁下的

    后来他能有能力挣钱了,就在城里到处找活计做,想减轻一些娘的负担,也不想母亲欠姑娘们人情。

    他深吸一口气,眉眼和唇角挂上温顺乖巧的笑意,轻轻推开门,朝里喊了句:

    “娘亲。”

    陆瑶娘正在灯下缝补衣裳,曾经红极一时的丽春楼头牌乐姬,如今的样子竟也饱含了风霜。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虽说生出了许多细纹,皮肤也变得粗糙,但她的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风华。只是过度的劳累和压在身上喘不过气的贫穷,让她早已不复当年。

    她陆瑶娘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儿子,惊喜的弯起眼睛,笑着笑着,许久未见儿子的思念上涌,眼眶也一下子就红了。

    “亭儿回来了?”,她急忙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拍了拍衣裙,想走过去迎儿子。

    “嗯,回来了。”陆遇亭快步走过去,温和的把母亲按下继续坐着,自然的在她面前蹲下来,像小时候那样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

    “书院放假,小姐赏了我三天假。”

    陆瑶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满眼心疼地说:

    “我的亭儿,瘦了不少。”

    娘看儿子,总是觉得亏欠的。

    “哪有的事,娘亲总这么说。”

    陆遇亭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他攒的月钱和这次林宝珠赏的银子,他拉过母亲的手:

    “娘,这是这个月的月钱,你拿着。”

    陆瑶娘看着手心里沉甸甸的荷包,欣慰的拍了拍儿子的手:“都给娘了,你自己用什么?”

    “你留着吧,娘给别人绣花、洗衣服,钱多着呢。”陆瑶娘说着,就要把钱塞回儿子手里。

    “您的咳疾还时常复发,看病钱和药钱都是要的,既然儿子挣钱了,便要让娘亲用最好的。”,陆遇亭摇摇头,执意要她拿着。

    陆瑶娘无奈的笑了一声,心中却漾着阵阵暖意,轻抚儿子那张与她相似的脸:

    “好好好,娘亲收着。”

    她陆瑶娘这一生,过的实在不尽人意,好在老天怜惜,给了她个这么好的孩子。

    陆瑶娘拉着儿子的手,正想问些别的,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蹙眉,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了,亭儿,你和娘说实话,那个林小姐……对你好不好?”

    陆遇亭愣住,握着娘亲的手僵了一瞬,低下头,抿了抿唇。

    不过,也不怪陆瑶娘会问,毕竟林宝珠在凌州城里是出了名的跋扈自恣。林家老爷和夫人刚走的时候,还传出过苛待下人的传闻,怎么想都是个不好伺候的。

    陆遇亭在浮云楼做事的时候,就听说过她的名声。但他同时也听说,林府下人的工钱十分可观,如果林宝珠心情好的话,打赏下人更是极大方的。

    所以,当老板打发他去给已经喝的醉醺醺的林宝珠斟酒的时候,他确实存了私心。

    他想让林宝珠买下他。

    脾气大,不好伺候又怎样,只要能赚多些钱,给母亲治病、补贴家用,他怎么样都可以。

    所以即使他进林府第一天就莫名其妙被林宝珠扔进柴房饿肚子,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可他没想到,林宝珠只关了他一天就把他放出来了,之后也没有打过他,没有罚过他跪,没有把汤泼在他身上……

    她只是嘴上会刻薄一点,脾气大了一点,偶尔无缘由的会吼他“滚出去”。

    但那些比起他在浮云楼,在其他地方受到的事,真的不算什么。

    “挺好的。”他听见自己说。

    阿文对他很好,翠云对他也很好,苏伯甚至私下和他还说过,林府生意变好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至于林宝珠……

    “阿亭,你是我的人,记得吗?”

    “把我的名字抄五百遍!”

    “你是我的小奴才,是我林宝珠的东西”

    ……

    恍惚间,他似乎又闻到了姑娘身上沁人心脾的清香。

    陆遇亭抬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将母亲的手贴在脸上,柔声道:

    “娘,儿子真的一切都好”

    陆瑶娘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脸,想从中看出些什么。陆遇亭的眼睛含着笑,亮晶晶的仰头看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轻点了下他眉心:

    “罢了,你呀,从小也是要强的,现在你也大了,你的事便自己做主吧。”说着她便笑着起身:“我的亭儿向来有主意,娘放心。”

    “吃饭了吗?娘去给你热饭。”

    “吃了。”陆遇亭扶着她站起来,“娘,你别忙了,坐下歇会儿。”

    陆瑶娘不听,还是去了厨房。

    陆遇亭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细瘦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涩。

    娘亲这么多年日夜操劳,都是为了他,教他识字供他读书。

    明明才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多。

    记忆里,母亲在丽春楼时,美丽却总是多忧。那时他还小,整日被藏到院子里,不知道她为什么哀愁,只知道娘亲看到他时才会笑,他就多亲近娘亲,想让她多开心一点。

    后来他们被孙妈妈赶出来,母亲不再练琴,也不再每日化妆,搽抹香粉。

    浆洗衣裳,缝补绣花的日子太苦了,她的手常年泡在水里冻着,手指上也有许多被针刺到的痕迹。她的眼睛也因为在烛火下缝补,越来越不好使。

    她的容颜被劳累和贫穷侵蚀,眼里是和从前在院子里时不一样的哀愁,却在看到他时依旧笑着来抱他。

    但那个时候的他,已经知道了母亲的忧伤,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读书,快一点考取功名,快一点让娘过上好日子。

    陆瑶娘热了饭菜端上来,陆遇亭虽然吃过了,但还是坐下来陪她吃了几口。

    “娘,芙蓉姐姐她们最近来过吗?”他问道,顺手给陆瑶娘夹了一筷子菜。

    丽春楼里和母亲交情好的的姑娘得了空有时会来看望他们母子。他不在家的时候也都是那些姐姐们陪着娘,来的时候还总爱带些东西,说是顺手买的,但其实母子俩心里都清楚。

    这些姑娘们虽生在烟花之地,心却是顶顶的好。

    而这份情谊,他也从小就记在了心里。

    “来过来过,”陆瑶娘像是想到什么开心事,笑回他道:“芙蓉和秀荷上个月来过了,带了些点心,说是从铺子里买的。我说不用不用,她非要给……”

    陆遇亭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琐事,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心中无比安宁。

    在母亲面前,他永远还是那个乖乖的、温和的陆遇亭,像小时候一样。

    真好。

    *

    第二天,陆遇亭去街上给母亲买了些药膏,抓了一些给母亲治咳疾的药,还买了一些好的米面粮油,怕母亲舍不得买好的,他就自己来了。

    回家的路上,陆遇亭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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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公子。”

    陆遇亭闻声,脚步微顿,转过身。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街边,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面容俊朗,周身气度不凡。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却像是站在自己家的花园里,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陆遇亭认出了这人。

    上次帮林宝珠追回银子的时候,就是这个人“恰好”出现在那家茶楼里,“恰好”听到了他和骗子的对话,然后“恰好”提供了一些关键信息。

    那些“恰好”太多了,多到普通人都不可能注意不到,更不用说陆遇亭。

    “公子。”陆遇亭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年轻男子笑了笑,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上次一别,一直想再见沈公子一面,”他说,“今日得见,实属有缘。”

    陆遇亭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但笑意不达眼底。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发现了称心的猎物,正在评估它的价值。

    “上次的事,”陆遇亭开口,声音平稳,“多谢公子相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年轻男子摆了摆手,目光在陆遇亭身上转了一圈,“再说,陆公子聪慧过人,即使不用在下提醒,这件事也能解决。”

    “再者……”,年轻男子的目光又深了几分:“陆公子的名声,在下可是久闻了。”

    这话中的深意,陆遇亭当然能品出来,目光直直的盯着眼前人,有警惕,也有想知道他想做什么的探究。

    那人轻笑一声,接着道:“陆公子一表人才又才学出众,屈居人下,不觉得可惜吗?”

    陆遇亭依旧看着他,没有说话。

    “公子作为家奴,能有这样的成绩,想必也不是全无野心。”

    “如果公子愿意,”年轻男子笑眯眯的往前走了半步,搭上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可随时来找我。”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令牌,递到陆遇亭面前。

    陆遇亭低头看了一眼——令牌是金制的,上面刻着一个“煊”字。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此人周身不凡的气度,还能拿出这样的令牌,陆遇亭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公子好意,陆某心领了。”他不卑不亢的回道,没有接过令牌。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陆某不过是林府小姐的贴身小厮,不便远行。”

    李明煊没有收回令牌,只是笑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不急,”他毫不在意的把令牌塞进陆遇亭手里,“陆公子慢慢考虑。”,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陆遇亭一眼。

    “对了,”他说,“我姓李,”李明煊笑了笑,留下一句:“至于名字……”

    他转身背手,甩开折扇:“陆公子,大概已经猜到了。”

    陆遇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人群中。

    他攥紧手里的令牌,硌的手心生疼。脑中的思绪不断在变换。

    三皇子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找上他?

    陆遇亭站在原地,对着阳光把那块令牌细细摩挲,最后还是将之收入袖中。

    不管三皇子想做什么,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陆遇亭现在还没有资格和这样的人谈条件。

    思绪回笼,陆遇亭拿着东西,快步向家中走去。

    他知道,他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