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生命的诞生,都伴随着大量‘灵’的重聚。‘灵’飘散于空,称为气;为人所用,称为力。”
“好深奥啊……”
“不深奥、不深奥。”小禾很少有这么一本正经的时候,“阿烛不要插嘴,仔细听我讲。”
便又道:“比如:阿烛你生下来,属于你的灵就会因为你而得到‘重聚’。‘灵’的数量是有限的,但我之前同阿烛说过,阿烛是双灵根,灵气十分浓郁。”
“重聚?不明白、不明白啊……”青烛目光呆滞。她在这个世界,好像根本就没有“出生”这一环节呀。
“嗯,重聚。”小禾道:“所以人们总说,也许这一世的‘灵’,就是上一世结束时溢散到空中的‘灵’。”
青烛:“嗯?也就是说,还能轮回转世吗?”
“也许是这样。但就算那样,也没人记得,也就无从考究了。”
“噢……”
青烛边听着小禾给自己科普关于灵气的理论知识,边感受着她周身属于自己的‘灵’,往小溪下游走。
小溪在某处汇合入另一条小溪,在远处变成瀑布往山谷下流到死水潭里了。青烛只能凭着路径方向和林木长势判断,小心翼翼地走着。
终于在几天之后,她们找到了一个村庄。
这村子偏僻,似乎也没有多少人家。青烛精疲力尽,跌跌撞撞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逮到人就问:“请问,这里是哪里啊?”
村民打量她几眼,了然:“你是外地来的。”
“是。我从山上翻下来,迷路了。这儿离雍城远吗?”
村民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是雍城人?”
青烛点头。
“天菩萨。”村民瞪圆眼睛,道:“那可隔着几座山呐……这位女侠,是和宗门走散了?”这村民听说青烛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是她当作仙盟里的弟子了。
按现在的状况,还是不要解释太多为好。青烛想了想,决定认下这个身份。
没想到对方马上泪眼婆娑,握住她的手,“女侠,你师从哪个宗门?你……是来救俺们的吗?”
“快来看啊,是仙盟的人来了!俺们有救了,俺们有救了!”
村民激动地牵着青烛,满脸崇敬地将她拉到人堆里向大家介绍。周边的村民们一听到这话,也都纷纷露出喜悦的神色,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
“这么快!”
“女侠,就你一个人来吗?恐怕不太够啊……”
青烛眼皮干跳几下,忙解释说自己不是某宗门弟子。无奈村民们各说各的,根本不给青烛说话的机会。
不一会儿她就被簇拥到了村中心,村长佝偻着身子,老远就伸出双手步履蹒跚地来迎接。
“来了好、来了好啊……仙士女侠,您可一定要为、俺们村枉死的数十条人命主持公道啊!”村长虽年迈,声音却中气十足,她紧紧握住青烛的手掌,往后一指:
“那些,都是我们村被妖族害死的无辜孩子。您看看,最小的六岁,最大的也才十五六岁。她们、他们、这么小的年纪……我们实在、实在是状告无门,走投无路了呀!”村长抖着苍老的手指,看起来十分无助。
青烛看着不远处盖着白布的六七具尸体,心揪成一团:“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妖族……在我们村口的井水里下了毒!”受害者家属声嘶力竭地控诉,“我那可怜的孩子啊!那么懂事,帮着家里人做完农活累着了,几人凑作一团一起去打水喝,就这样被害死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把她和季洄生绑起来的土匪,好像也是喝了毒井水被害死的!
那几天青烛和季洄生被抓进土匪窝里,她明里暗里多少打听到了点事情,也早就猜到那土匪的死并非季洄生所为。
要不然那些人会耐着这么大性子,把他扔在后院里却没动他吗?
而且,她一路上走来,喝的都是这附近的溪水。溪水没有问题,井水却有问题,很难不让人猜想是有心者刻意为之。
村长道:“我这老婆子没几年活头了。可这些孩子,却是在最好的年纪白白被妖给害死了……妖族行迹如此恶劣,无端残害人族子孙,难道这些,你们仙盟都不管吗!”
青烛喃喃:“这,我不是……”又看到不远处那孩童露在白布外苍白干瘪的手,心里排山倒海。
“我不是仙盟的人,对不起。”
四周一片哗然。
没人说话了,随即,有许多人嘤嘤地哭了起来。村长踌躇几下,同样一言不发,流下两行浊泪。
青烛把这场景看在眼里,喉间梗塞无比。
她哪里不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直接就让所有人刚建立起来的希望重新跌回了谷底。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她不能撒谎,也没能力撒下这个谎。
可她是双灵根啊。如果能提早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那……仙盟的人会来的吧。”她只能干涩地问。
有人苦笑:“有人去送信了。可我们一介凡士,根本没办法短时间内赶到仙盟。姑娘你从山上来,自然也知道翻过这几座山要花费多长时间。”
“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也不敢喝井水了。”
听这话说来,离这里最近的仙盟应该不在这个方向。
小禾也听出来了,“阿烛,我们不能往前走了……”
青烛点头,从随身的竹筒里倒出水,喝了下去。
“这是我从几里外的小溪中打的水,一路上我都喝这个,没有出问题。”
她坚定地说:“你们有谁能跟着我走远路的,我带你们去打水。”
四周村民面面相觑,家中有丧亡的仍掩着面哭泣,剩下的人神色萎靡,精神不济。
“再怎么样,饭要吃,水要喝。”青烛面向群众,大声道:“井中水有毒,但溪水无毒。有力气的出份力,没力气的出份决心,带上水桶,没有水桶带上锅碗瓢盆,先把喝水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一名少年站出来,大声附和:“我跟你去!”
身后少年的爹揪住她的辫子,低声呵斥。
“放开我!我就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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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要去!”又有一位少年站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名瘦弱的孩童,目光同样坚定。
“我也是!”
“我也去!”
陆陆续续地,村里的少年大多都站了出来,随即是她们的同伴和家长。青烛让几个明显虚弱的留下了,带着七个人上了路。
一路上,靠着小禾记下的路线,几人相互鼓励搀扶,顺利找到了那条溪流。
七人如垂死的鱼重新入水,扑到小溪边上就喝了起来。
“姑娘是我们村的恩人。若不是你,我们根本……”
“是啊,我爹娘一直觉得死到临头,根本不会让我们出来的。”另一人说,“况且……这边离妖族的地盘近了,就更不会让我们出来。”
“没错。”
青烛:“你们知道离这里最近的仙盟在哪里吗?”
几人摇头。
一人说:“只知道在山头另一边。我们村在瘴气林之外,再往外就是南荒,没有路了。”
又说:“而且你现在去的话,是找不到的。”
青烛:“为什么?”
她苦笑:“仙盟远在云端,像我们这样的凡士是攀不上去的。就算是攀上去了,修为太低,走不进宗门的。”
青烛目瞪口呆:“那那些想要修仙的人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
也就是说,要想找到仙盟,她得先提高修为才行。要想提高修为,就得得到系统化的修行教育,想得到修行教育,就得去仙盟。但去仙盟,得要一定的基础修为……
这简直是个修仙悖论啊!青烛抓耳挠腮,难道说,要想找到仙盟只能靠运气?
不过,她之前自己工作的地方不就是在某个修仙世家府上吗。
她居然在那么高门槛的地方待了月余却只知道浇花扫地!
青烛追悔莫及,在心中狠狠可惜了一把。
但是,既然谢府是修仙大姓,按套路来说,必然是和仙盟有点联系的。
每件事情的突破口,似乎都在往季洄生所在之地靠拢。
他现在应该还活着的吧。青烛呆望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难道只能等仙盟的人找过来吗?那样的话,按村民们说的,真不知道要等多久。
就算等到了,查到妖族头上,确定事情时妖族干的,仍旧不知道要花费多久。
能等到吗?能等吗?
不管是季洄生,还是村民们,都不能等。
可,如果回去,山上还有妖族……
几人稍微休整之后,就开始往带来的桶里装水,满满登登装了十四桶,临走时仍觉得不够用。
这时候他们看着青烛,就像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救命恩人一直端坐在一旁,似乎在闭目养神。
留着辫子的姑娘担忧地说:“妹子,你不跟我们回去吗?前面可没有路了。”
青烛点头,“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女孩小心翼翼地问:“你要回到山上去吗?”
青烛摇摇头,笑了。
“我要修仙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