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浓雾吞没整片隘口，夜风寒凉，雾珠黏在衣袂之上，潮冷刺骨。
雾气浓稠得过分，三尺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原本泾渭分明的防守阵线，被大雾硬生生切割得支离破碎。神识在雾中受阻，探查范围大幅缩减，只能依靠肉眼辨识周遭动静。
细碎轻柔的脚步声隐匿在风声雾响里，从四面八方悄然逼近，没有半分规律，让人无从判断偷袭方位。
“小心！左侧有动静！”
陆屿神经紧绷，听觉被雾气放大，捕捉到一抹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他肉眼瞥见一道黑影闪过，热血瞬间冲上头顶，压根来不及请示顾然，提着长剑便猛地冲了出去。
剑身划破浓雾，寒光一闪，却只劈中一团空荡荡的雾气。
下一秒，两侧草丛骤然窜出两名埋伏已久的魔修，漆黑骨刃直刺陆屿后腰，招式阴毒，毫无防备。
“蠢货。”
清冷二字穿透浓雾，话音未落，一道白衣残影骤然掠至。顾然指尖灵力弹出，精准打在陆屿腰侧，借着力道将人狠狠往后拽了一把。
骨刃擦着衣料划过，割裂半截衣衫，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伤口。
陆屿踉跄着跌回安全区域，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紊乱的灵力波动。
视线穿透朦胧白雾，只见苏晚凝伫立在原地，指尖灵光忽明忽暗。她身前两名外门弟子被魔气围困，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入耳中，浓烈的血腥气混杂雾汽钻入鼻腔。
心底善意被无限放大，加之雾中阴气扰神，她眼眸再度泛起迷蒙之色，心头执念翻涌，险些又要催动本源灵力，不顾一切献祭救人。
顾然眉心微跳，身心俱疲。
他转手一剑斩断近身魔修脖颈，灰白剑身在浓雾中划出一道冷冽弧线，不带多余停顿，脚步一转又冲向苏晚凝所在方位。
指尖轻点少女后颈穴位，无情道灵力瞬间压下她躁动的心火，干脆利落掐灭再度滋生的悲情念头。
“稳住。”顾然声音低沉克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真的服了。】
【大雾夜袭，本是简单守御战，结果这群人漏洞百出。】
【一个无脑冲动送人头，一个随时随地触发悲情献祭buff。】
【我哪里是什么青云首席师兄，我分明是全场救火队员、熊孩子保育员、恋爱脑专属管教师太。】
【别人修仙打怪升级，我修仙天天收拾烂摊子，无情道修得比谁都忙。】
顾然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依旧维持冷静模样，白衣在白茫茫雾气中不断穿梭，哪里有破绽就往哪里补，硬生生把濒临溃散的防线逐一稳住。
混乱战局之中，唯独一处安稳异常。
沈寒舟主动将虚弱的温辞护在岩壁死角，黑衣敛息，剑身横挡，但凡有魔修靠近，皆是一剑封喉，动作干脆利落。他全程刻意避开凌月，哪怕女子刻意往他身侧挪动，也不动声色侧身避让，杜绝一切独处碰面的可能。
凌月停在原地，唇角笑意淡去，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一缕极淡、几乎无法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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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灰黑色魔气，顺着雾气悄然飘向远方，传递隐秘讯息。
这一丝魔气隐晦微弱，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可顾然不一样。
他本身修无情道，对邪祟魔气敏感度远超常人。余光掠过那缕异动魔气，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凌月指尖的小动作，眼底冷意一闪而逝，面上不动声色，没有丝毫表露。
这人，果然在给外围魔修传讯。
雾气翻涌，寒意渐深。
顾然接连奔波御敌，灵力持续消耗，丹田滞涩感越来越重。莫名的烦躁感毫无征兆涌上心头，心口发闷，孤寂寒凉的情绪无端滋生。
这是天道反噬加重的征兆。频繁扭转生死节点、干预原著剧情，代价正在一步步显现。
高空云层之上，清玄真人静静俯瞰。
他将顾然奔波劳碌、隐忍克制的模样尽收眼底，清晰看见少年压制心绪、强行稳住道心的挣扎。
无情道断情断念，却要日日护人、牵挂同门。
清玄真人眸光深沉，心底暗自思索：无情与有情，到底何为正道？二者平衡之处，又在何方？
雾中厮杀仍在继续，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杂雾风回荡。
忽然，队伍后方传来一声沉闷倒地声。
一名方才被救下的青竹山旁支弟子，直挺挺摔落在泥泞地面，双目紧闭，彻底昏迷过去。
他脖颈侧边，一抹漆黑诡异的魔纹，正顺着皮肤缓慢蔓延，纹路扭曲缠绕，像是活过来的毒虫，透着阴森寒意。
无声无息，诡异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