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二小姐种的瓜又大又圆 > 41.七皇子从小追寻的身影
    萧晟叡记不清第一次见林疏影是什么时候了。

    实在太小了。只记得母后带他去贵妃宫里喝茶,贵妃身边总跟着个小尾巴,穿得圆滚滚的,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不是抓着点心就是攥着花,满屋子乱跑。

    五哥跟在她后头跑。两个“魔丸”凑在一起,能把贵妃的偏殿拆了。

    太子哥哥有一次在宫道上遇见他,拉着他的手说:“七弟,别跟他们玩。那俩,太野。”

    他点点头,乖乖跟着太子哥哥走了。

    但其实他挺想跟他们玩的。

    后来他渐渐大了,不爱说话了。母后夸他沉稳,父皇说他像个小大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沉稳,是不知道该跟别人说什么。宫里的人,要么怕他,要么哄他,要么想从他这儿图点什么。没意思。

    林疏影不一样。

    她好像从来不怕任何人。

    十岁那年,她在贵妃寿宴上拽着五哥跳进太液池,把自己淹了个半死,上岸后攥着一把水草说“繁华三千皆虚妄”。所有人都信了,只有他没信。

    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看见——落水的前一刻,她托了五哥一把。

    一个要“看破红尘”的人,不会在那种时候还护着别人。

    他从池边捡起那颗莲子,收进袖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没告诉任何人。

    后来她去了大相国寺“清修”。他托人送了几本农书过去,说是母后的意思。母后确实提了一嘴,但书是他自己挑的。

    再后来,她搬去了城外的庄子。母后让他去送乔迁礼,他去了。庄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她带着他在暖房里转了一圈,指着那些瓜苗说:“这是蜜宝西瓜,七殿下给的种子。发芽率九成,比预期的好。”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很亮。

    他发现自己喜欢看她讲这些东西。

    她不讲客套话,不绕弯子,不奉承,不试探。

    她只说瓜。

    后来他常去。

    有时候带种子,有时候带农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在暖房里坐着。

    她忙她的,他看他的书。

    偶尔抬头,目光撞上了,也不躲,就那么看一会儿,然后各自移开。

    有一次她忽然问:“殿下,您怎么老往我这儿跑?”

    他想了想,说:“这宫里太闷了,你的庄子听着有趣。”

    这也不算假话。

    但还有一句他没说——他总觉得她跟别人不一样。

    不是因为她会种瓜,是因为她身上有种……他说不上来。像是她看过很多东西,经历过很多事情,所以什么都不慌,什么都不怕。不像他,表面上沉稳,其实心里经常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好像从来不这样。

    他想知道她的秘密。

    但他不会问。

    有些事,问出来就变了。

    他只是偶尔去,偶尔看,偶尔听她说那些他听不太懂的农事。

    这样就够了。

    她十四岁生辰那天,他在宫里远远看着。

    父皇赐了她一片田,她跪在殿前,声音清亮:“臣女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他站在廊柱后面,把袖子里那颗莲子摸出来,握了握,又收回去。

    后来他让工部的人画了张农田水利图,送到小林宅。

    她看完很高兴,说:“殿下总是雪中送炭。”

    他没说那张图他改了三次。第一次渠道走向不对,第二次水车位置偏了,第三次才勉强能看。工部的人以为他懂水利,其实他只是去她的庄子去多了,记得每一块田的位置。

    她十五岁那年,江南水患。他要去赈灾,来小林宅辞行。她送他到门口,说:“殿下小心。”

    他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

    她站在廊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后来她在信里写:“速生白菜已种下,长势良好。殿下勿念。”

    勿念。

    他看了两遍,把信折好,收进贴身的暗袋里。

    再后来的事,他都记得不太清了。

    赐婚、大婚、农桑院、两个孩子……

    日子过得太快了。

    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孩子们已经会跑了;快到他还没想好怎么当爹,闺女已经会问他“爹,这是什么”了。

    她指着那颗莲子问的,他放在书房案头上的,用一个旧瓷碗养着,泡了水。

    “这是莲子。”他说。

    “莲子不是吃的吗?这个怎么这么黑?”

    “放了太久了。”

    “那还能活吗?”

    “不知道。”

    “种种看嘛。”穗儿说着,伸手就要去捞。

    他拦住她:“等你娘回来一起种。”

    “为什么?”

    他没回答。

    那天晚上,林疏影从农桑院回来,看见书案上多了个小花盆,里面埋着那颗莲子。

    穗儿趴在旁边,一脸得意:“娘!爹让我种的!”

    林疏影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话。

    她也没问。只是蹲下来,摸了摸盆里的土,说:“浇水了吗?”

    “浇了!”

    “浇多少?”

    “一小碗。”

    “多了。”林疏影站起来,“明天早上再浇,半碗就行。”

    “哦。”

    穗儿跑出去玩了。

    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她笑了一下,很轻,然后就转身去看穗儿的功课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来。

    那年她落水,他捡起这颗莲子,她手里攥着那把水草。

    她说繁华三千皆虚妄。

    水草早就枯了。

    莲子却活了。

    过了些日子,莲子发芽了。

    嫩绿的芽尖顶开泥土,穗儿高兴得拍手。

    他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

    林疏影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他顿了顿,“什么时候能开花。”

    “荷花夏天开。这才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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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早。”

    “嗯。”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晟叡。”

    “嗯?”

    “谢谢你,这么多年。”

    他没说话。

    她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花盆里那一点嫩绿。

    窗外,孩子们在院子里跑,笑声传过来,很远,又很近。

    后来荷花开了。

    不是那年夏天,是又过了一年。

    碗太小了,移到了院子里的荷花缸里。

    穗儿每天去看,终于有一天早上,她跑进来喊:“爹!娘!开花了!”

    他们一起去看。

    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晨风里微微颤着。

    穗儿趴在缸边,数花瓣:“……十七、十八、十九……娘,这花有多少瓣啊?”

    “没数过。”林疏影蹲下来,“大概是……二十左右。”

    “不对!”穗儿认真道,“二十一瓣!我数了两遍!”

    林疏影笑了:“那穗儿比娘厉害。”

    萧晟叡站在后面,看着妻女蹲在荷花缸前。

    荷花开了,莲子活了,孩子们大了,她也还在。

    他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又过了很多年。

    荷花缸里的藕越生越多,分了好几盆。

    穗儿出嫁那年,移了一盆去她夫家。

    砚儿去工部上任那年,也移了一盆。

    老宅院子里那盆,一直留着。

    某个黄昏,林疏影从农桑院退下来,两人坐在廊下喝茶。

    她忽然说:“晟叡,你当年为什么帮我?”

    “当年?”

    “就是我还住小林宅的时候。你帮我查人、送种子、在御前递话。那时候我们又不熟。”

    他想了想,从书房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她。

    她打开,里面是一颗干枯的莲子。

    不对,是一颗莲子,旁边还有一颗——新的,是去年院子里那盆荷花结的。

    两颗并排放在一起。

    旧的已经发黑,表面还有淡淡的金色纹路。

    新的饱满圆润,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她抬头看他。

    “第一颗是你落水那年捡的。”他说,“第二颗是去年院子里的荷花结的。”

    她握着那个小木盒,沉默了很久。

    “你留了这么多年?”

    “嗯。”

    她低下头,没说话。

    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旧莲子上的纹路。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晟叡。”

    “嗯?”

    “下辈子,我还种瓜。你来吗?”

    他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落在她鬓边,头发已经有几根白的了。

    “来。”他说,“我还给你送种子。”

    她笑了,把木盒合上,收进袖子里。

    院子里,荷花缸里的叶子开始黄了。

    秋天要来了。

    但他知道,明年夏天,花还会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