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律师的调查结果在周五早上到了。
比我预想的更劲爆。
"宋先生，裁员名单的审批流程确实有问题。"
"什么问题？"
"按照公司制度，裁员名单的确定需要经过三个步骤：部门主管初评、人事部复核、管理层终审。但实际操作中，秦妙语跳过了部门主管初评这一步。"
"什么意思？"
"策划部主管老魏在初评表上打分之前，名单就已经定了。我查了系统记录，秦妙语提交给陆知寒的终审名单，时间戳比老魏提交初评表的时间早了两天。"
"也就是说，老魏的初评是走过场？"
"对。名单是秦妙语自己定的，老魏的初评是后来补上去的。"
"老魏知道吗？"
"不清楚。但从时间顺序来看，老魏应该是被通知了结果之后，才被要求'补充'初评表的。"
我沉默了几秒。
这就解释了很多事。
为什么杨帆的绩效排名靠前，但在裁员名单上。
为什么赵鹏飞的绩效排名靠后，但安然无恙。
不是因为"岗位可替代性"。
是因为秦妙语在定名单的时候，根本没看绩效。
她保的是自己人，裁的是"没用的人"。
而她判断"有用"和"没用"的标准，不是工作能力，是关系亲疏。
"还有一件事。"方律师说，"裁员名单里有三个人的赔偿金额和公司制度规定的标准有出入。多出来的部分去了哪里，需要进一步查。"
"先放着。这个留到需要的时候再用。"
"明白。"
挂了电话。
我把调查结果整理成了一份简单的文档。
时间线、系统记录截图、名单对比表。
一共七页。
存在私人网盘里。
然后我去公司上班。
秦妙语的利益冲突审查还没有动静。
程姓的合规专员来找过我一次，拿了张表让我填。
我填了。
内容很简单：我持有22%股份的情况下参与远景文旅项目的执行，不存在利益输送或利益冲突。远景文旅是公司的客户，项目收入归属公司，我作为执行者获得的是工资和绩效奖金，这些数字与任何股东决策无关。
表填完交回去之后，程姓合规专员看了半天。
"宋先生，这个……我不太确定怎么判断……"
"那就按正常流程走。如果你判断不了，提交给外部律师审核也可以。费用公司出。"
他愣了一下。
"外部律师？"
"对。你不确定的事情，找专业人做。"
他拿着表走了。
这件事他回去跟秦妙语一汇报，秦妙语就知道：我不怕查。
查得越深，对她越不利。
因为合规这面镜子照过来的时候，照到的不是我的利益冲突。
是她的流程违规。
下午，秦妙语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不是叫我去人事部。
是她走到策划部，站在我工位前面。
"宋远舟，聊聊。"
我站起来。
跟她走到楼道里。
走廊尽头，窗户旁边，没有别人。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别兜圈子。"她的语气不像以前那么稳了，"你买了股份，借了钱，改了制度，公开了身份。你下一步要干什么？"
"把公司做好。"
"就这个？"
"就这个。"
"你不想赶走谁？"
"秦总，我如果想赶走谁，两个月前就做了。不用等到现在。"
她看着我的脸，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那你推的那些制度改革，是冲谁来的？"
"冲问题来的。不是冲人。"
"问题？"
"赵鹏飞抢了别人四十七份方案署名，这是问题。绩效评价由一个人说了算，这是问题。裁员名单在部门主管初评之前就定了，这也是问题。"
她的表情终于变了。
最后那句话打中了她。
她知道我查到了。
"你查了裁员名单的流程？"
"查了。"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秦总，我从头到尾的态度很简单。公司要活下去，需要做事的人。谁能做事就留，谁不能做事就走。这个判断标准不应该由你一个人决定，也不应该由我一个人决定。应该由制度决定。"
她没说话。
"你在这个公司六年了。你做的很多事情我看在眼里。你有能力，也有手腕。但你的问题是，你把人事权当成了私权。它不是。"
她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告诉你，游戏规则变了。"
她看了我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回头。
"宋远舟，你比你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可怕得多。"
"谢谢夸奖。"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