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那份12人的名单在微信群里传开了。
不是公司官方发的。
是谁拍了照片，发到了各部门私群里。
策划部的群炸了。
客户部的群也炸了。
连保安和前台的群都在传。
我的名字在表格里被人用黄色标了底色。
不知道是谁标的。
上班走进办公区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没被裁的人看我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好像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会传染一样。
以前偶尔打招呼的几个同事，今天低着头就走过去了。
有一个之前总找我帮忙改文案的运营部姑娘，远远看到我就拐了弯。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了系统提示：「您的系统部分权限已调整，如有疑问请联系人事部门。」
项目管理系统进不去了。
共享文件夹的编辑权限也没了。
只剩下只读。
我关掉提示。
茶水间里，我去接水的时候，撞见两个客户部的人。
他们看到我进来，话头顿了一下。
其中一个扭过头，小声对另一个说：
"就他？宋远舟？"
"对，策划部那个，排第十一。"
"哦，那个不怎么说话的。"
"难怪被裁了，在公司透明人似的。"
两个人说完，端着杯子走了。
经过我身边时，谁也没看我。
我接了杯水，回到工位。
十点钟，赵鹏飞站起来拍了拍手。
"在名单上的同事，抓紧配合人事办手续。没在名单上的，下午两点开会，讨论后续项目分配。"
他的口气很自然。
好像那12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好像他从来没用过他们写的方案。
好像那些加班的夜晚，那些他"让你再改一版"的活，不是这些人做出来的。
杨帆坐在我旁边，把电脑合上了。
"我准备下午去签了。"
"不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他笑了一下，"你见谁争取成功了？"
中午在食堂，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拿起筷子，秦妙语端着餐盘经过。
她的助理跟在后面。
两人在我前面两张桌子坐下了。
秦妙语吃了两口沙拉，对助理说：
"策划部那批人签了几个了？"
"六个。剩下有两个说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公司已经做出决定了，不是让他们'考虑'的。明天之前没签的，补偿方案自动降一档。"
"好的。那个宋远舟也还没签。"
秦妙语头都没抬。
"不重要。他签不签都一样。"
她说这话时没有压低声音。
像是说给我听的。
又像是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存在。
我低头吃饭。
52000块的补偿金。
1540万的股份。
一个要赶我走的人，不知道她其实是在赶她的股东走。
想到这个画面，盖浇饭都好吃了些。
下午，我没有去人事部签字。
坐在工位上，继续改那份没完成的方案。
四点的时候，秦妙语的助理来了。
"宋远舟是吧？"
"嗯。"
"秦总让我问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签离职确认函？"
"我再看看。"
助理愣了一下。
"那你别拖太久了。"她转身走了。
赵鹏飞在对面看了我一眼。
第一次在这件事上，他主动跟我说了句话。
"远舟，签了吧。早签早走，别耗着了。"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善意"。
那种赢家对输家的宽容。
"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公司做的决定，个人改变不了什么。认清现实，才能往前走。"
我看着他。
没有接话。
我只是想到一个画面：等他知道真相那天，他脸上的"宽容"会变成什么表情。
"谢谢你的建议。"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