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权交割后第三天,公司出了事。

    早上刚上班,客户部经理冲进策划部。

    "'创远地产'的合同作废了。"

    办公区一下子安静了。

    创远地产是锐恒的老客户,年合同额两百多万,稳定续签了四年。

    "为什么?"赵鹏飞站起来问。

    "说对我们上季度的方案执行不满意,转给'澜石广告'做了。"

    赵鹏飞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上季度创远地产的方案执行,是他带的。

    "不满意?哪里不满意?他们之前不是说效果还行吗?"

    客户部经理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

    "陆总已经知道了。"

    消息传开之后,办公区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午饭时间,食堂里议论纷纷。

    "创远也跑了?今年的营收缺口得多大?"

    "听说账上剩的钱不够发三个月工资了。"

    "上个月招聘全停了,你们没发现吗?"

    我端着餐盘坐在角落。

    食堂电视上在播财经新闻,主持人在讲广告行业的寒冬。

    我低头吃饭。

    这顿盖浇饭九块钱。

    我手上的股份按最保守的估值也值1540万。

    但我还是吃九块钱的盖浇饭。

    不是舍不得,是不能暴露。

    下午,陆知寒召集了一个中层以上的闭门会。

    会议室的门关了两个小时。

    出来之后,几个部门经理表情都不对。

    赵鹏飞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回到工位,他什么话没说,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十分钟呆。

    杨帆悄悄走过来。

    "出什么事了?"

    赵鹏飞没理他。

    杨帆又到我这边。

    "你听到什么没有?"

    "没有。"

    "我感觉要出大事。"

    我也觉得要出事。

    因为作为持有22%股份的股东,公司的财务报表我其实已经有权调阅了。

    只是我还没用这个权利。

    还不是时候。

    傍晚快下班,赵鹏飞突然开口。

    "远舟,你手上那个'恒通食品'的品牌方案什么时候能出?"

    "初稿差不多了。"

    "发我。"

    "好。"

    他从来不说"一起看看"或者"讨论一下"。

    永远是"发我"。

    中文也有鄙视链。

    下级用"发给我",上级用"我们碰一下"。

    一个公司里的人,说话方式就能看出位置高低。

    我把文件传过去,关了电脑。

    起身走人的时候,经过秦妙语的办公室。

    门半开着。

    秦妙语坐在电脑前,在看一份表格。

    我经过的时候她没抬头。

    等我走过去,她合上了笔记本。

    那个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我没看清。

    但我有一种预感。

    那上面,可能就有我的名字。

    回到出租屋,点了份外卖。

    等外卖的时候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工商信息。

    股权变更已经在系统里生效了。

    青山控股,持股22%。

    和陆知寒的31%并列在一起。

    公开的股东名册上看不到宋远舟三个字。

    只有"青山控股"四个字。

    在这个公司里大家都在看脚下的路。

    看这月的工资能不能发下来。

    看自己明天还有没有这个位子。

    没人会想到,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正在城中村的隔断房里等一份十八块钱的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