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跳你的七重纱舞,”
“还是……先兑现你的喜欢?”
空旷幽闭的阶梯教室里,这句话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直挺挺地挑破了两人之间维持已久的伪装。
耳廓被他灼热的气息烫得发麻,那股属于应暄的、带有侵略性的冷感柑橘香,此刻铺天盖地地将遥岑笼罩。
贴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一层单薄的百褶裙布料,那存在感分明的手腕骨节正抵在她的腿侧。很尴尬,很……的位置,不上不下。只要她稍微动弹一下,或者他的手腕再往前偏哪怕半寸,都会触碰到绝对的禁区。
完全被拿捏的姿势,让遥岑的脊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白净的面容漫上一片绯红,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
可方遥岑骨子里就是个遇强则强的人。退缩不是她的作风。
她定住心神,大着胆子抬起双手,攀上了身前人宽阔的肩膀。纤细的手指顺着他平整的衬衫衣料,一点点滑向他的后颈,指尖若有似无地勾住他微长的发尾。
“既然是七重纱舞,总得一层一层来。”
她在赌他能做到哪一步。
他敢做到什么程度。
遥岑眼眸里潋滟着水光,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你想先看哪一层?”
应暄看着她强作镇定却微微发颤的长睫,深黑的眼底翻涌起晦暗不明的情绪。
死鸭子嘴硬。
明明身体都已经绷紧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偏偏还要用这副不知死活的模样来挑衅他。
“不急。”他这会儿倒挺有耐心,嗓音低沉,“慢慢来。”
揽住她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将两人的身体压得更加严丝合缝。原本抚在她侧颈上的手,顺着少女柔美的颈线,慢条斯理地滑向她的领口。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竟从这强势的肢体触碰中,感受到了一股温柔缱绻的错觉。
“先从第一层开始。”
他的指尖挑住了她那条系得一丝不苟的领结。
轻轻一扯。
暗红色的领结瞬间松散开来,软软地垂在胸前。
遥岑呼吸一紧,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后腰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指腹顺着领结的边缘上移,精准地捏住了她衬衫最顶端的那颗纽扣。安静的阶梯教室里,那一点轻微的摩擦声被无限放大。
应暄垂着眼,视线犹如实质般落在她的锁骨处,指骨微微用力。
“吧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第二层。”
最上方的那颗扣子被单手挑开。
领口向两侧微敞,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脆弱的锁骨。初秋的凉意顺着缝隙钻进衣服里,遥岑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连带着攀在他后颈上的手指都猛地虚握了一下。
他是来真的。
当应暄的指腹带着不同于她身上的温度,顺着敞开的领口边缘,一寸寸划过她的锁骨时,遥岑伪装出来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抖什么?”
应暄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战栗。他停下动作,微微偏过头,鼻尖几乎要抵上她的鼻尖。
“刚才不是还很会撩拨么?”
他低下头,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她从受制起便逐渐发烫的脸颊。声音哑得厉害,“这才刚褪了第二层,就受不住了?”
遥岑咬住下唇,强行压下心如擂鼓的慌乱。
发展到这一步,真是玩脱了。应暄明显被钓起了兴致,现在停下再扫兴不过,可不推开他,接下更难收场——谁知道下一步他还会做出什么过界的举动?
这里毕竟是学校,腿长在她身上……实在惹不起,大不了逃掉。
遥岑心底始终笃定,应暄不是那种不分场合胡来的人。
“谁说我受不住了……”
她硬撑着一口气,反唇相讥,“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原来也只会解颗扣子。”
这句话,成了彻底挑破平静的最后一击。
应暄眼眸微眯,眼底那股被刻意压抑的危险气息瞬间如野火燎原般爆发。
“是么。”
她以为他会继续往下。毕竟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密闭空间里,他有着绝对的主导权。
然而下一秒,他却没有再去解第二颗扣子。
“我能耐大不大,现在的你还没资格知道。”他淡淡回道:“当然,也不止于解颗扣子。”
只不过是她主动提起挑逗的小把戏,他跟着配合而已。
这才哪到哪?他不会借此乘人之危,但也不至于眼界浅显到,仅一点开胃小菜就能满足。
动真格起来,他只怕面前这女孩招架不住。
心里这么想的,也就说出口:
“你的表现,让我不禁怀疑——”
他忽然低低地轻笑了一声,“真的还敢让我看剩下的五层么?”
不等她回答,他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直起身,稍稍拉开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极具压迫感的侵略性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平时那副散漫又玩世不恭的模样。
“其实,”应暄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不说破的洞察,“如果你不玩这些花招,说不定,我会直接同意。”
遥岑猛地抬起眼。
应暄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很深。她的蓄意撩拨,最开始确实成功挑起了他的兴致,但此刻看着她像只受惊又强装镇定的幼兽,他反而觉得无趣。他更想探究的,是她这张清纯面具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真实的野心。
“机会得靠自己把握。”他不紧不慢地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追我的人确实排着队。你能排到第几,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没有说“给”,也没有说“不给”。
遥岑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话语里留下的那个余地,原本因为慌乱而乱掉的节拍,此刻又不可遏制地漏了一跳。
伪装既然被戳破,她索性也破罐子破摔了。
“那你容易追吗?”她盯着他问。
“是你的话。”应暄将桌上那本《莎乐美》拿起来,重新塞回她怀里,神情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应该不难。”
“哐当——”
就在这时,一个声响隔空而出,硬生生砸碎了这满室旖旎的空气。
音量不算高,但在静谧的阶梯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后门处,一个女生僵硬地站在那里,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动作,神色尴尬到了极点。
眼前这一幕,对任何一个旁观者来说,都足以叫人当场呆滞。
幽暗的教室后排,两个外形同样出挑的男女靠得极近。女孩被堵在课桌前,制服领结散开,衬衫扣子解着,而素来清冷高不可攀的应暄正俯身低头,保持着一个极其暧昧的距离。
孤男寡女,午休时分,要做什么可想而知。
遥岑大脑有一刻的空白。
不用多想,也知道定是被人误会了个彻彻底底。
应暄深吸一口气,好好的氛围被意外打断,眉头微蹙,转过头,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少见的不耐与烦躁,冷冷地扫向来人。
“我……我是回来拿落下的水瓶。”
女生被他那一眼看得心惊肉跳,指了指前排,匆匆往下走,“不好意思打扰了。”
那一排桌面上确实有一个水瓶。她拿上,头也不回溜出后门,带上门时都没敢发出任何声音。
借着这个兵荒马乱的机会,遥岑终于从应暄的气息禁锢中逃离。
她迅速背过身去,除了猝不及防撞见的那一眼,全程躲开了来人的视线。
想必多半是应暄的同班。遥岑心生懊恼,竟被旁人撞见这一幕。
手指飞快地动了起来,拉拢衬衣的领口、扣上纽扣、将散开的领带重新打出一个整齐对称的蝴蝶结,抚平百褶裙上并不明显的褶皱。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当她再次转过身时,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她永远穿着崭新熨帖的制服衬衫,领结打得挑不出任何错处。不搞特立独行,也不标新立异,未染过的黑长直头发束成马尾,从不散开披在肩上。
“模范生”的派头端得十足十,让人第一眼看过去,视线只会停留在她肤白匀净的脸庞和亭亭玉立的纤薄脊背上。
绝对无法将她和刚才那个眼波流转、主动凑近他怀里索求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应暄倚在桌边,看着她这一气呵成、堪称完美的“变脸”全过程,不免觉得啼笑皆非。
他盯着女孩那挺直的脊背和乖巧的侧脸,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
有的人,装起正派来,真是有模有样。
“你这变脸的速度,不去话剧社可惜了。”
应暄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说了出来。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将自己重新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遥岑。
遥岑抱着那本《莎乐美》,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只当没听见他语气里的调侃。
她其实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校服裙摆下的双腿还有些莫名的发软,刚刚被他碰过的侧颈和领口,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温热、异样的触感,像是一把极细的火苗,烧得她心跳根本慢不下来。
“快上课了,我得回去了。”她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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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暄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没有拦她,只是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一条道。
遥岑暗自松了一口气,抬步往台阶上走。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应暄忽然微微俯身,清冽的嗓音毫无预兆地落在她的耳畔:
“随时欢迎你来插队。”
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致命的蛊惑和游刃有余的笃定。
遥岑脚步猛地一顿,只觉得耳根那一块的热度“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她没有回头,略显仓促地加快了步伐,几乎是逃一般地推开阶梯教室厚重的隔音门,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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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班级时,午休刚好结束。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下午第一节课做准备。
“遥岑,你中午去哪儿了?我吃完饭回教室都没看见你。”景莺正拿着一本练习册在对答案,见她进来,随口问了一句。
“去了一趟图书馆,借了本书。”
遥岑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将手里的那本《莎乐美》塞进了课桌抽屉的深处。
那张校卡原先消磁失效过,她趁上课前去了一趟教务室加磁,现在重新夹回了校牌里,挂在了胸前。
“哦对了,”景莺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八卦的兴奋,“你听说了吗?今天中午IB部那边好像出大新闻了!”
遥岑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新闻?”
“有人去阶梯教室那边取东西,撞见应暄正在和人私会——”景莺眼睛亮晶晶的,“听说那女生衣服都已经脱了一半,应暄和她单独在一块,灯都没开全,就被人撞破了现场。吓得那人拿了东西就跑,连女生长什么样都没敢看清。”
遥岑:“……”
果然,纸是包不住火的。尤其是在津西这种八卦传播速度堪比光速的地方,应暄作为站在舆论中心的风云人物,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添油加醋后的版本,连遥岑都险些听不下去。
什么叫,衣服都脱了一半?
明明只是解开颗扣子。
“大家都在猜是不是许翡仪呢。”
景莺没注意到遥岑略显僵硬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下去,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绝对不是她。”
遥岑心跳漏了一拍,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我中午去找学长拿生日礼物了呀,就在天台花圃那边。”景莺撇了撇嘴,“我亲眼看到许翡仪和学长待在一起。她中午一直在那儿,根本没去过阶梯教室。”
听到这句话,遥岑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将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许翡仪早上在走廊对她说的那句“我和他不是真情侣”,以及之后,景莺午间撞见许翡仪和江誉舟在天台。
巧合么?
遥岑隐隐感觉触摸到了一层模糊的边界,但信息太少,碎片还不能严丝合缝对上,形成一个完整的拼图。
“这就很劲爆了,如果不是正牌女友,那那个女生是谁?”景莺还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推理,“应暄这种眼高于顶的人,居然背地里,也会跟人在空教室里玩这么刺激。”
“可能是看错了吧。”
遥岑垂下眼睫,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阶梯教室那么暗,认错人也很正常。”
“谁知道呢。”景莺耸了耸肩,“单冲应暄那张脸,就没人能把他认错。再者说,在津西谁敢造他的谣?且看后面会不会澄清,默认那就是实锤了。不知道哪个女生胆子这么大,连许翡仪的墙角都敢撬。”
遥岑没再接话,低头默默地翻开了面前的习题集。
白纸黑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了一片。满脑子都是半小时前,应暄在昏暗光线中那双深邃到极点的眼睛,以及那句别有深意的“插队”。
那个撞破他们的女生虽然没看清她的脸,但这件事无疑已经成了一个隐形的定时炸弹。可既然应暄身边那个“名正言顺”的位置本来就是空的,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筹码已经码上,没有中途下桌的道理。
她要的,就是那个唯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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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社团活动时间。
津西的各大社团活动室,在这个时候总是最热闹的地方。遥岑没去垒球社,她现在虽然已经成为校内热门社团的队员之一,但不论她还是许翡仪,都清楚赢下进社名额,只不过是一个投名状而已。
——做给应暄看的“投名状”。
目的达成后,她没必要再泡在垒球场消磨时间。
遥岑背着书包,绕过了半个校园,最终停在了校舞蹈队的活动室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