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妈是年代文大佬白月光 > 12. 第 12 章
    于江海攥着图纸,他站在暗处,眸光沉沉地看着她,那眼中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锁住。

    不,是即将锁不住了。

    好似有奔腾的情绪倾泻而出。

    但却被他死死地克制住了,他声音低沉,“好、久、不、见。”

    许是隔着夏日的晚风,听起来不是很真切。

    沈秘书敏锐地察觉到双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他极有眼色的拿着设计图纸,悄咪咪地退了出去。

    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面前的两人。

    沈秘书一走,只剩下了林美言和于江海。

    林美言站在司门口横街的十字路口,她看天看地看月亮,唯独不看于江海。

    于江海不看天不看地不看月亮,唯独只是盯着林美言。

    她清瘦了不少,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颈子,脆弱到他好像轻轻一用力,就会断掉一样。

    林美言被他盯的不自在,瞧着他手里还捏着宽大的图纸,她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晚还在工作啊?”

    于江海嗯了一声,两人离的太近,晚风轻轻一吹,就把她身上带着的香气传了过来,他微微屏住呼吸,收回目光。

    林美言有些不耐,她微微蜷缩了下小指。

    于江海余光扫到了,目光微微一凝,她向来是这样,没耐心的时候就会不停的蜷着小拇指。

    但又因为脾气过于好,连带着拒绝都张不开嘴。

    于江海主动打破沉寂,“孩子还好吗?”

    林美言顿了下,她点头客气疏离,“很好,对了。”提起女儿,她仿佛自然了几分,“翘翘走丢的事情,谢谢你帮我找回来了。”

    江城夏日的晚风有些大,带着梧桐树的絮末,吹得于江海喉咙有些痒,他微微抬手松了松衣领,好似这样他才能大口呼吸一样。

    只是,他这人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翘翘?”

    他话还没说完。

    林美言就打断了他,“翘翘是我的孩子,也只会是我林美言的孩子。”

    于江海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去,像极了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

    林美言也招架不住。

    不。

    她招架得住,她向来知道于江海的七寸在哪里,并且还能精准无误的扎上去。

    她语气感激,“我替孩子谢谢于叔叔找她回来。”

    他们之间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更何况,还分开五年。

    当初的分开也不太光彩。

    既如此,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果决一些。

    她向来温柔,唯独对待感情果决不是吗?

    一如五年前那样,快刀斩乱麻。

    于江海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没有出声。

    林美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双方距离,她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我女儿还在家等我,那我们就此别过。”

    她刚退后一步。

    于江海猛地伸出手,黑暗中,他精准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冷笑道,“就此别过?”

    “像五年前那样吗?”

    五年前那样?

    五年前什么样?

    冰凉碰上滚烫,那死死钳制的力度,让林美言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连名带姓地喊,“于江海。”

    她伸手去挣,还不待她用力去扯。

    于江海就已经率先松开手了,月光下,他的眉眼不似当年那般稚嫩阴沉。

    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硬朗。

    双方对峙。

    林美言站在原地一会,她轻声道,“于江海,我们过去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话落,不去看于江海的反应,她转身快步离开。

    于江海没有挽留,空气中似乎还有她留下的淡香。

    他目送着林美言离开的背影,目光从晦涩再到锐利执拗,“过去了?”

    “休想。”

    “林美言,你休想!”

    沈秘书躲了一会,他从江海地产二期的围墙后面神出鬼没,“老板,我们还测绘吗?”

    于江海看了他一眼没理,转头就上了车子。

    沈秘书站在原地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老板不测绘了啊?”

    “老板,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于江海嫌聒噪,“闭嘴。”

    沈秘书委屈。

    沈秘书不说。

    钱难挣,屎难吃。

    沈秘书知道。

    *

    因着晚上遇到了于江海,林美言前半夜一直没睡着,那一颗心如同浮木漂在河面上浮浮沉沉。

    一直到了后半夜,终于睡着了。

    梦里却是于江海年轻稚嫩的面庞,他那时日子不好,整个于家都是湾里面被人孤立的存在。

    也不只是孤立,还有欺负。

    下牛棚的坏分子,臭老九,能有什么好地位呢?

    林美言一开始也是避着他的。毕竟,她也不想被连累。直到一次,于家才被批.斗完,于父年纪大了。

    于母身体不好。

    于清雅又才十二岁。

    于江海为了护着全家周全,他不得不接受本该属于全家的处罚。

    对于他来说,每一日都是煎熬。

    再年轻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的拷打,后来于江海还是病倒了,他倒在回家的路上,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每一个路过的人看见了,都把他当做瘟疫,避如蛇蝎。

    只有林美言,她挣扎了许久之后,回到知青点从包袱里面取出了,她下乡之前妈妈给她准备的东西——退烧药。

    她攥着退烧药发呆了许久,要不要去?

    要不要去?

    林美言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她也不是特别聪明,更畏惧流言蜚语。

    不过到底是一条人命。

    她终于做了决定,她特意在深夜过去的,避开了湾里面的人,也避开了知青点的人。

    她去的时候,于江海半个身体泡在沙滩上。

    他昏迷的时候还没涨潮,但是林美言来的时候,已经涨潮了,他发着烧整个人的一大半都被潮水泡着,随时都可能被潮水带走。

    那是第一次。

    林美言觉得一个人可怜。

    她可怜。

    于江海也可怜。

    林美言怕他被淹死,拖着他一点点艰难地往岸边去。

    于江海昏昏沉沉,他不要回家,林美言只能把他拖到湾里面废弃的山洞里面。

    喂着他吃了退烧药,又喝了水。

    于江海朦朦胧胧地看着她,有些看不清楚,他想用力地把眼睛睁开几分,只觉得那手电筒照的她好像在发光一样。

    林美言把自己的那份吃食放在旁边,摸了摸他即将退烧的额头,轻声细语,“于江海,我要走了,你醒了自己吃呀。”

    于江海想回答,但是没力气,不过他却靠着那一份退烧药,那一份吃食活了下来。

    后来两人慢慢熟了起来,只是双方话都不多。

    林美言是知青,每日也要出工分,每日修盐田,晒盐,挑土填海。

    这里面的每一项工作,她都完不成。

    她一边哭一边做,一边又想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被分配的那一块盐田,每次只要一坏,就会有人帮忙修好。

    甚至连带着晒盐也是。

    她四处去寻找谁帮她干了活,直到和于江海对视,对方避开了她的目光。

    林美言知道了,是于江海帮了她。

    她不是个爱占人便宜的人,便想着回报一二。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她晚上饿得睡不着,便会偷偷跑出知青点,去找于江海。

    于江海似乎天天都在这里,反正她每次出来找他,他都在。

    林美言到的时候,他靠在笔直的椰子树下,人瘦得像竹竿一样。

    唯独手里会抱着一个笨沉沉的青椰子。

    林美言踩着银沙滩,揉着瘪瘪的肚子,欢快地冲着他跑了过来,“于江海,你怎么知道我渴了,就想喝甜甜的椰子水。”

    于江海把开口过的椰子递过来,里面还插着一根细细的管子。

    林美言接过椰子,吸了一大口,笑容满足,大眼睛弯弯,“真好喝。”

    “不过,我还是好饿啊,于江海。”

    于江海听完,他沉默着脱掉身上的背心准备下海。

    林美言则会害羞地捂着手,却又从手指头缝里面偷看,一边偷看一边打趣,“于江海,你看着挺瘦,身上还是挺结实啊。”

    像是晒好的盐田,一块一块的,小麦色的肌肤,精瘦有力。

    这时候于江海通常会疾步离开,一跃跳到海水里面,没人看到的地方,他耳尖通红。

    他去抓鱼的时候,林美言就守着岸边,数着数字,瞧着他从水面上一跃而起,抓住一尾肥肥的石斑鱼。

    在岸边林美言哗啦一声站起来,她会雀跃地鼓掌,眉眼弯弯,“于江海,你好厉害啊。”

    ——于江海,你好厉害啊。

    耳边银铃一样的声音,让林美言瞬间惊醒,她仰头看着蚊帐,再也没了困意,就这样睁眼到了天明。

    *

    隔天一早。

    翘翘想到了办法,她朝着林美言说,“妈妈,我知道怎么要回林记房子了。”

    林美言刚好要出门,她要去相关部门问一问林记的情况。

    就算是没办法,她也要往前走了。

    林美言蹲下来抱了抱翘翘,语气温柔,“什么办法呀?”

    翘翘,“去找大领导呀,下面的人不干事,我们去找大领导,让大领导压着他们做。”

    后世她的那些工商执照都是这样办的,下面的人拖着不给办,她就去投诉。

    一级一级投诉。

    不行,就越级投诉。

    林美言笑了笑,刮了刮她鼻子,“好办法,但是不许想了。”

    “普通人哪里见得到大领导?”

    翘翘的小脸蛋瞬间耷拉下去,她倒是忘记了。

    现在不是后世,后世的信息是公开化的,她可以在地方官网上找到大领导的信息。

    也可以借用互联网去搜索。

    唯独,九十年代没有这个。

    “那怎么办?”

    林美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想了想,“多跑跑去问问看。”

    “好了,这是大人的事情,我们家的翘翘只需要好好读书就好了。”

    翘翘噘着嘴不高兴,但是没办法人微言轻。

    不管是在她妈妈的眼中,还是在其他人的眼中,她的第一要务都是上学。

    林美言也确实是这样做的,送了翘翘去学校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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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头就去了落私办。

    再次找到了之前她联系过的办事员。

    “陈干事,我想问问林记的房子,什么时候能归还我?”

    陈干事一见到她来,就有些头大,“林同志,不是我们不归还你,是林记的房子有些复杂。”

    “当初林记的房子被没收充公后,按理说是要归还于你,但是现在林记房子已经被人住了进去。”

    “我们落私办的人,和他们联系了好几次,对方都不松口。”

    说到这里,陈干事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歉意,“林同志,不是我们落实办不归还你家的房子,而是没办法。”

    “如果,你能劝说住在林记的那些人自己搬出来,我们落私办这边自然会第一时间,把手续给你跑完。”

    这一套说辞,林美言听了五年了。

    从她当初第一天回城的时候,她就来打听过,当初也是这套说辞。

    像是踢皮球一样,她被踢了五年。

    她开了林记,如今林记也要涨房租了。

    林美言是个被规训过的普通人,她循规蹈矩的生活了这么多年。若说唯一一点脾气和心机,可能都用到了于江海身上。

    那个时候,她是破釜沉舟,她没有办法了。

    放弃他,离开他,她才能回城。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斩断过去回到城里。

    而现在,她似乎又到了当初的局面,去海岛她忍了九年。

    要回林记她忍了五年。

    忍到现在的局面,几乎没有退路。

    想到这里,林美言从容的从包里面拿出一条白绫,放在了陈干事的办公桌上,平静道,“我爸因为林记被没收,选择了反抗,最后上吊死在了林记。”

    “你说,我如果吊死在落私办,你会不会被开除?”

    她不想去为难一个办事员。

    但是,她没有别的路了。

    陈干事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就被林美言打断了。

    她还是平静地,温和地,有力地,“你会不会开除我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我死在落私办,落私办的名声就臭了。”

    落私办本就是因事而生的单位。

    如果出了人命,落私办这个单位还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

    陈干事一惊,他当即站了起来,从办公桌后面绕到了前方,不再是高高在上,反而还带着几分讨好,“林同志,有话好好说。”

    “有话好好说。”

    他主动邀请林美言,“要不要去里面的办公室详细商量?”

    林美言没理,“就在这里。”

    那个温顺到极致的女人,此刻,却展露出了不同的一面。

    她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手里也没有筹码。

    有的只是那一条脆弱却又微薄的性命。

    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林美言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陈干事听完,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只能跺脚,“那你等我一会,我去请示我的领导刘主任。”

    林美言找的就是刘主任。

    一个大滑头,每次她过来对方都能溜走的那个人。

    主打一个不管不问,万事莫沾。

    陈干事离开,林美言却没动,她细白的手拎着一条长长的白绫,站在落私办的办公大堂里面,安静沉默又执拗。

    有些事情该有一个结果了。

    落私办门口。

    陈干事跑了一个空,他要找的刘主任此刻就在门口,迎接他们要等的贵人。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奔驰车停在了落私办的门口,沈秘书停下车子,率先跑到了右侧,去给于江海拉开了车门。

    于江海身着一套黑色西装,信步从车上下来,矜贵中透着冷峻。

    刘主任一看到他下来,立马迎了过去,言笑晏晏,“我就说今早上,我们落私办后面大树上喜鹊叽叽喳喳,原来是贵客来临。”

    瞧瞧这态度完全不一样。

    “刘主任。”

    于江海颔首,语气冷沉,“江海地产二期项目放弃对司门口幼儿园的拆迁,但与此同时,需要经过落私办名下的七套房子。”

    “据我所知,其中四套房子一直无人认领,暂时查封。”

    刘主任点头,侧身让道,“是是是,沈秘书早已经和我来过电话沟通过,说是江海地产二期项目需要借道。”

    “具体的我们还请进办公室商谈?”

    刘主任做出请的姿势。

    于江海颔首,抬脚刚上台阶,目光微微一凝,落在站在落私办大堂中间的林美言身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清瘦纤细,眉目清冷,正依靠在办公桌前,她手里拎着一条长长的白绫。

    白绫很长,几乎能把她整个人给围绕起来。

    于江海的目光落在那条白绫身上,他的眉头狠狠一跳。

    却不觉得意外。

    她总是看着温柔,实际上骨子里面却比谁都倔。

    也比谁都狠心。

    林主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他顿时觉得晦气,“于总,我们去旁边的办公室。”

    他转身便要带着于江海去隔壁。

    于江海却没动,他目光克制地放在林美言身上,很快便收了回来,语气淡漠,“那位、她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