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天后,四海省迎来了新的巡抚。
山河州府的新府衙上任。
昌水县,也有了新的县令。
在这些新官上位之后。
之前的巡抚,府衙,还有诸多大小家族势力,被林天河覆灭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林虎杀了昌水县县令,山河州府府衙,四海省巡抚……
灭了四海省熊家,蛇门……
当这些相关消息流传出来的时候,无人相信。
却又有一部分人深信不疑。
几天的时间,整个四海省,乃至周边的一些大省,都在讨论相关的事情。
当这等讨论愈演愈烈之际,朝廷也终于不能继续沉默,而是言明消息绝对虚假,并不属实。
这让民间流传的诸多相关言论,也是逐步的降温。
不过隔天,昌国朝廷就追加了林天河的悬赏金额。
这前后动作,已经暴露太多。
相较于之前昌国无数强者追寻林虎的热切,现如今便是增加了悬赏奖励,也没有多少人去接下这个悬赏。
真正有能力对付林虎的势力,根本不难了解到林天河前些日子所作所为!
一省巡抚,真武境强者,都死于林虎之手!
并且。
据传即便是在国师出手保护的情况之下,四海省那位真武境强者也还是无力回天!
这些消息,让各方势力对于林虎,已经是避如蛇蝎。
生怕招惹到对方,落得被灭口的下场。
也就诸多消息闭塞的人,依旧眼热林天河的悬赏。
……
昌国境内。
东林省。
东林山。
这里是一处匪患严重的群山险地。
一处密林之中。
一个面容黝黑,穿着一身破衣的年轻人,正和一个白眉毛的年迈老和尚,一同护着一个膘肥体壮,一身破败官袍的中年人,朝着东林山的地界外而去。
三人的脚程很快,中间被护着的中年胖子,大多时候都被旁边两人拉扯着没掉队。
一路跑了许久。
中年胖子实在受不了,大口喘息的停脚:“两位好汉,两位好汉,我们已经跑出很远了,那帮歹人应当短时间也追不上来,我们就歇歇脚吧。”
“再跑下去,本官,本官实在难以支撑啊。”
在这中年胖子急促呼吸间吐露这番话语过后,董元和白眉也停顿下来。
白眉回过头,远远的看向某个方向,沉吟片刻才道:“是已经跑出出来挺远的了。”
董元拍板:“那就先歇息一阵。”
话音才落,中年胖子立刻坐倒在一团干草上,不愿动弹半点。
看着这中年胖子的这等样子,董元没有多少在意。
呼吸平顺一些后,董元便是对着眼前这一身官衣的中年胖子道:“江县令,莫要忘了我们把你从土匪窝里面救出来的时候,你我之间约定的事情。”
地上躺着的中年人,听闻此话,眼底闪过一抹嗤笑意味,表面上连连点头:“董公子放心!”
“本官虽然只是个小小县令,但本官也是太子派系一脉,上可联系到东林省巡抚!”
“此次得董公子和高僧相救,本官此次若是能活着回去,定然会第一时间,联系巡抚大人!”
“本官会告知巡抚大人,你们师父林虎的坦荡为人!”
“而后说服巡抚去面见陛下,最后给你们的师父林虎,证得清白!”
江县令的一字一句,面色郑重,颇有一股豁出一切也要报答救命之恩的派头。
二十岁的董元和涉世未深的白眉,见此都微微点头,觉得冒险出手搭救此人,不是个错误决定。
休息了不一会。
白眉忽的看向后方,眉头一皱道:“他们还在追。”
“走!”董元没敢耽搁,招呼一声就将地上的中年胖子给拉扯起来。
一个时辰后。
遍布碎石,可见不少车辙的官道上,迎来了董元,白眉,还有累得半死的江县令。
“出来了,终于逃出那该死的东林山了!”
“哈哈哈,哈哈哈!”
江县令虽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在此刻呼吸到东林山外的空气之后,立刻展露出满脸的欢喜之色。
一旁的董元和白眉也微微松了口气。
身后的那帮山匪,实力并不一般。
他们二者正面对上也占不了什么优势。
没等多久。
官道上,远远的就驶来了一辆几乎占据了整个官道的巨大车辇,由三匹骏马拉着前行。
“大人!”
车辇上,传出一道惊喜的呼声。
紧接着,一个花白头发束起的年迈老者,一步数丈,极快的来到江县令身旁。
“大人,属下保护不周,让大人受罪了!”
这花白长发老者对着眼前这江县令,恭恭敬敬地开口道。
江县令看着眼前的老仆,原本在董元和白眉面前展露出来的狼狈立刻收起。
双手负背间,江县令微微摇头道:“本官此次确实是遭了不少的罪。”
“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让本官撞见了仕途一片坦荡的机缘。”
“仕途坦荡的机缘?”前来迎接江县令的老奴小心扶着江县令的胳膊,适时疑惑开口。
江县令嘴角咧起,而后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董元和白眉二者。
原先那满脸讲义气的神情再也不见半点,此刻唯一残存在脸上的,只剩下戏谑和贪婪!
“这两人是那让陛下点名,全国通缉的林虎,座下的两个好徒弟!”
“将他们擒了,带去巡抚面前邀功!”
“江县令,你这是何意?”董元眉头紧锁:“是我们将你从那等险地救出来的!你我之前有过约定的!”
“约定?”江县令忽的捧腹大笑:“小娃娃,你真的很幼稚啊,让我觉得像是在欺负小孩了。”
含笑的话音才落,江县令的目光就骤然一冷:“动手!”
“是!”一头花白长发的老者看向董元和白眉,身形一晃,骤然出现在董元面前,一只手幻化出成片残影,对着董元覆盖而去!
“血罡中期!”董元感受到这根本无法匹敌的压迫力量,面色有些发白。
关键时刻,一旁的白眉及时出手。
他手中那一柄上乘宝器层次的禅杖,朝着江县令的这一位老奴,那对着董元抓去的手臂,重重砸下!
禅杖之上,耳环彼此撞击的脆响连成一片,好似索命铁铃!
“血罡小成?”江县令的老奴察觉到白眉展现出来的修为境界后,表情微微一变,骤然抽回手臂。
“嘭!”
董元和那县令老奴之间,直接被白眉手中禅杖,砸出一个大坑!
看起来还不算工整的官道,立刻多了一处难看的缺口。
“师兄,你先走!”白眉一击没有得手,立刻对着董元呼喊一声。
董元微微咬牙。
他如今不过是化劲,连抱丹境都尚有一段距离。
眼下面对这等强敌根本没有帮忙的可能,离开反而能让白眉少许多顾虑!
“大滦树下见!”
董元急促的留下这句话,身形如同狡兔,急速的朝着东林山当中而去。
“别让他逃了,快拦住他!”
“这两个家伙,不管哪一个都价值连城啊!”
江县令见着董元逃走,终于是着急起来。
而他的那个老奴,也是目光一凝,朝董元追去。
只不过,才迈开步子,一杆禅杖就横拦在了这老奴的面前:“阿弥陀佛,施主,就此止步吧。”
“区区血罡小成,也敢拦我!”县令的这位老奴仆声音冰冷,翻手取出一柄中乘宝器短锥,朝着白眉全力侵袭而去!
血罡鼓荡之际,白眉提着禅杖,艰难抗衡。
马不停蹄的从东林山当中逃出来,一路上面对追敌,他本身就消耗颇大,眼下再接连不断的面对眼前这比起他高一个境界的强敌,白眉颓势尽显!
“嘭!”
短锥重重砸在白眉横拦的禅杖上。
持续震荡的血罡仿若下压的山岳,直将白眉双臂压的弯曲!
那遍布细微划痕的禅杖,也是重重倒砸在了白眉的胸口!
伴随着一声闷响。
白眉那苍老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气息萎靡的翻飞了出去!
抛飞在半空的禅杖,几圈飞舞,最终重重斜插在倒地的白眉身旁!
白眉嘴角溢血。
仰头看着头顶这万里无云的天空,每一次的呼吸都牵动胸腔产生阵阵刺痛。
“老和尚,你能在我手中撑到现在足以自傲了。”
血罡境中期的老奴,言语之间,一手拎起完全丧失战斗能力的白眉。
“将他手脚废了,再去把刚刚那个逃走的小子抓回来!”
江县令来到一旁,言语冰冷道。
“是,大人!”老奴点头应下,旋即抬手对着白眉的腿脚砸去!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在白眉眼中,逐渐上涌一些眷恋之色。
“若是去了佛国,也能得见师父了吧。”
白眉心中自语。
随着他的心念同时一动,这一刻,他体内精血骤然朝着的丹田之中,那一团幽绿的火光汇聚而去!
这全身精血还未接触到异火,异火就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迫不及待地有着疯狂暴涨,吞食一切的欲望!
白眉的身体开始升温!
他体表的袈裟随着高温自燃!
一股恐怖的炽热气息,猛地自白眉体内逸散而出!
“这是什么武功?!”抓着白眉的老者,只觉此刻他抓着的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甚至是周围整片环境,都在急剧攀升温度!
如此时刻。
官道尽头。
猛地传来一道威严声音:“阿弥陀佛,施主对我佛门子弟下如此毒手,是欺我佛门无人了?!”
这一道声音,仿若平地惊雷,震得官道上的江县令和那血罡境中期强者,都双双顿住。
没有等他们开口说什么,甚至他们连远处来人的面目都没看清楚,就分别被一颗佛珠重重击碎颅骨,当场毙命!
白眉重新跌落在地上。
身上的痛楚深刻入骨,他却愣是能撑着一言不发。
“踏踏踏……”
迟缓的脚步声在耳边清晰,白眉仰头看着的这一片万里无云的天空,多出来一个反光的光头。
眼睛下移,一个熟悉的大饼脸出现在白眉的眼底:“住持…”
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白眉就闭上了双目,彻底陷入了昏迷。
金竹寺住持看着昏死在眼前的白眉,弯腰将手搭在白眉手腕,细细探查了一番对方的身体状态。
片刻后,住持收回手指,微微皱眉:“若非老衲来的及时,白眉长老你这同归于尽之法就要用出来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看来你此行离开寺庙历练多有坎坷,这世俗非你能游弋,你还是随我一同回金竹寺,钻研佛法吧。”
……
……
“咕咕咕~”
“咕咕咕……”
漆黑的林间,不知名的鸟叫声远远传荡。
一处相对空旷的草地上,矗立着一棵两人环抱的大栾树。
大栾树旁,是一堆已经熄灭多时的火堆,还有着一个烤野味的木架子。
皎洁月光洒下,整片草地都泛着星星点点的光点。
成群萤火虫飞舞之际,董元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此地。
看了看大栾树这片区域。
第一眼没有见到白眉的身影,董元的心头微微一紧。
在一阵沉默过后,董元靠坐在树旁,静静等待起来。
翌日。
天微微放光,一夜未眠的董元嘴皮发干,一动不动。
两天后,董元依旧坐在原地等着。
第三天。
董元起身,离去。
片刻后,他带着一只大野兔来到此地。
火堆升腾,剥了皮的野兔烤的滋滋冒油。
……
眨眼间,又是三天过去。
董元依旧没有离开这片地方。
反而是这片地方,多出来一个木棚。
过去了这么久,董元对于白眉到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同时,想到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他也不可能离开这一片东林山。
所幸,就暂时在这里给自己搭了个棚子。
看着眼前的棚子。
董元沉默良久,在棚子面前,加了个牌子。
【烈火寨】
“我是来灭匪的,未曾想过,有一天会被逼得落草为寇,呵呵呵……世事难料。”
董元一阵苦笑:“替师父解除通缉,既然朝廷那边是死路,那我就自己造一条新的路!”
……
……
昌水县。
思甜酒楼。
这家酒楼是近两个月出现的。
一开业,就立刻成为了昌水县最受欢迎的酒楼之一。
据传,这大酒楼背后的主人,是一个双十都不到的年轻女孩。
酒楼的一处包厢之中,温思甜的衣着少了许多俏皮,多了更多稳重。
此刻的她,对面正坐着蒋家的蒋淑宜。
“还是没有我师父的消息吗?”温思甜对着蒋淑宜开口问道。
蒋淑宜微微摇头:“以我们现在探查消息的手段,除非林大人主动联系我们,不然我们根本不可能获取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温小姐也不必过于担心,以林大人的手段,再大的危险也能逢凶化吉的。”
“倘若他真的遭了毒手,昌国上下早就公之于众了,也不可能眼下这样风平浪静。”
温思甜听完这话,眉头始终紧蹙:“我大师兄和三师兄,还有五师弟他们的安危又是如何?”
蒋淑宜听闻此话,略微沉默,旋即摇了摇头道:“目前我蒋家只能够和胡三棒公子建立联系,另外的董公子和白眉高僧,我蒋家只知道他们是往东林省的东林山那边去了,具体情况一概不知。”
说罢,蒋淑宜不忘安抚道:“林大人已经将所有知道我们和他有牵连的人都解决了。”
“便是有人想要再具体探查,而今也会顾虑林大人的铁血手段。”
“现阶段,我们是绝对安全的。”
听着蒋淑宜的这番话语,温思甜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二者对坐,各有心思的沉默片刻。
“温小姐,此次我来,也是代表蒋家,通过你,向林先生告别的。”蒋淑宜最后还是言明出了这件事。
“告别?”温思甜看着眼前的蒋淑宜,眼底涌现一些不喜和不安:“什么意思?”
蒋淑宜:“原谅我蒋家家大业大,人丁众多,不能继续陪着林先生和诸位胡乱闯荡了。”
“这两日,我蒋家就会离开昌水县,隐姓埋名,自寻发展际遇了。”
“往后,温小姐,你和那些师兄弟,还有林大人,就当我蒋家不存在了吧。”
蒋淑宜说罢,对着温思甜深深一鞠躬:“这些日子,承蒙令师照拂。”
温思甜见着这一幕,有些无措,不知说些什么。
……
最终。
蒋淑宜还是离开了。
在两日后,蒋家上下,全员陆续离开。
而温思甜的面前,多了一堆极为珍贵的宝药,还有蒋家留在昌水县的人脉信息。
这些珍贵宝药,根据蒋淑宜所说,是师父林虎留下的。
已经分配好了每个徒弟的量,每月都有。
林天河杀县令,杀府衙,斩巡抚,灭真武境高手。
恐怖的武道实力,蒋家看在眼里,自然不敢贪墨这些重宝。
蒋淑宜多少也能明白,林天河那么动手,展现杀伐手段的另一层意思。
也在警告他们蒋家,不要对那些宝物生出别样的心思。
思甜酒楼一处极佳的赏景台上,温思甜远远眺望蒋家那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的队伍,微微一叹:“不怪他们。”
“既然他们走了,那就让我来替代他们的位置吧。”
暗道一声,温思甜从面前的桌案上,翻开几页纸张。
纸张上,记载着一些游走于大昌律法之外的高收益生意。
而这高收益生意获取到的钱银,最终汇聚方向,是一个只消耗钱银,而没有收入反馈的地方。
【反昌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