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当年他不是这样的。”
“我现在是有点老糊涂，但当年我的眼光是很好的，当年的我，绝不会重用一个有可能变为内奸的小人。”
头顶的白灯，将地下发射井这片区域照得一片明亮。
被张司令推着轮椅，沿着发射井旁边长廊走动的老城主，沙哑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些不解和失望。
老城主口中说到的人，赫然是王副城主。
张司令叹了口气：“副城主在我记忆中一直都是尽职尽责的。”
“当年我们打造地下城的时候，九成的民众都在反对，认为打造地下城是在浪费人力物力，我们的工作一度难以执行，是王副城主跟他的妻子每天言语安抚大家的情绪，甚至和大家一起工作，每天睡不过五小时，才把当时难以实施的重要决策顺利推行了下去。”
“这些年，地下城能一直维持正常运作，副城主功不可没。”
“他是真的比我跟银霜部长更适合当新城主。”
“但没想到，他居然会和另外的智慧种族勾结。”
张司令神情复杂的说出这些话后，老城主再次长叹一声：“若不是他的种种表现，我怎么会把他留在最后去试探。”
“人都是会变的。”张司令只能这般总结。
老城主默默道：“或许，是半年前他怀孕的妻子死了，给他造成了这般影响，他很爱他的妻子。”
……
……
地下城，城主办公区。
圆脸扁鼻的中年人，坐在这城主之位上，脸上迸发出一片源自内心的开心情绪。
“老东西，这城主办公区弄的这么寒碜，还不如我之前的办公区。”
看着左右不过十几平米的房间，王达亮嫌弃的摇了摇头。
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男人那兴奋的情绪来的猛烈，去的也快。
思维放空的过程之中，一些心绪，此刻才有了去想的时候。
“恭喜，你终于…成为这地下城的城主了。”
忽的。
一道并不流利，也不清晰的声音从办公区的门口传来。
听到这话的同时，王达亮也是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鱼腥味。
抬眼看去。
一个浑身蓝白鳞片覆盖，状似人类体态，关节处明显带有鳍状物体，脖子两侧鱼鳃张合，头颅酷似猿类，满嘴尖牙的生物站在门口区域！
看见到来的存在，王达亮那搁在办公桌上的腿立刻放了下来，同时一脸谄媚的上前。
“神明大人，若不是您在地表施以计谋引出那头4.0级的变异兽，重创觉醒部的那个女人。”
“不是您引导变异兽，攻击城防军的后勤，导致城防军司令大败。”
“小人如何能坐上这个位置？！”
“这一切，都是大人您的功劳啊！”
王达亮这一刻，即便是坐上了城主的位置，也依旧是满脸的谄媚神情。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门口的生物，喉咙之中似乎积着一片水，说话的时候始终不清晰。
城主王达亮连连点头：“神明大人您放心！”
“我现在第一时间就全面推广迎神教！”
“并且，答应给神明大人的人类科学家，也会在三天之内送给大人！”
门口的海洋生物，那模糊的五官看不出表情。
等到王达亮说完，门口的存在才缓缓评价道：“不错。”
两个字过后，海洋生物接着开口询问：“你如今成为了城主，知不知道这地下城之中，有无核武？”
面对这个问题，王达亮连连笑着摆手：“神明大人，地下城若是有核武，第一个就要丢去西边那片森林了。”
“这么多年以来，我对地下城的熟悉程度，比起老城主那家伙更清楚。”
“核武这武器，配合发射装置，那么庞大，而且还需要一批人员去专门维护，这么大的目标，如果有的话，我早发现了！”
此话一出，门口的生物有着几分人类的姿态，明显放松的微微点头：“人类有你，是人类的幸事。”
“神明大人过誉了，人类有您，才是人类的幸事！”
门口的生物那满是利齿的嘴吻弯起一个受用的弧度。
顿了顿，才道：“你妻子生了，是个可爱的女孩。”
“明天去和她们见见面吧。”
留下这句话，门口的海洋生物也是迈开双腿，拖着身后的一条长着鱼鳍的长尾离开。
办公室之中，王达亮低着头，没人能看见他的表情：“神明大人，慢走。”
……
……
觉醒者医院。
林天河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医院楼下聚了一圈人。
看了一眼这些聚集的人，顺着他们的视线，林天河抬头看去。
眉头微微一皱的发现，这七层高的医院天台上，站着一个人。
“这谁啊？是治不好了，打算自杀一了百了？”
“这女人是殉情呢，她没病，男的死了，看样子要跟着走。”
“唉，这世道，谁都是寄着一份情活着，前段日子，我隔壁家一男人，带着孩子去地表见识世面，后面回来，儿子死上面了，几天后，我闻着臭味，打开隔壁房门，才发现那男人已经吊死好几天了。”
不远处的人群你一言我一语。
林天河注意力，则是放在天台上的女人身上。
靠着圆满级的《清肝明目呼吸法》带来的视力提升，他瞬间就看清了天台上那个女人的面貌。
是舒红！
女人画了个精致的妆容，耳垂上一只银蝶微微晃荡。
酒红长发挽至纤细而白皙的锁骨上。
无名指之上，崭新的戒指刚刚佩戴。
女人的视线看着前方的虚空，红肿的眼睛一片无神。
“她跳了！”
楼下的人一片惊呼，连连退开！
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
一身红裙的舒红像是一只火蛾，朝七楼之下同火海无异的硬石地面坠落！
人群之中，林天河见到这一幕，本就微微皱起的眉头拧的更深了。
“嘭~”
脚下炸起一阵风浪，林天河如一头矫健猎豹一般，几个跨越来到医院外墙。
一脚借力，《轻身技法》施展出来，男人登时腾空数米！
“嘭！”
张开双手，女人那在地心引力作用下格外沉重的身躯，正好被林天河接住。
而坠落的力量，也是带着林天河都猛地下沉！
抱着女人在地上借力翻滚一圈，卸下所有的力量后，男人才翻身而起。
“林天河……”
睁眼看见面前的男人，舒红张了张嘴，身心的疲惫，让她缓缓昏在了林天河怀中。
看到这一幕，林天河叹了口气。
他基本已经明白了黄毛的手术结果了。
在周围人一片吃瓜的目光中，林天河抱着女人一路去往黄毛先前的病房。
那里好歹还有另外两个小队的成员，能帮忙照顾。
……
“红姐怎么了？”
在林天河把昏迷中的舒红带到病房的时候，另外的一男一女，两个原本属于舒红队伍中的觉醒者，一脸疑惑的道。
“跳楼，被我救下了。”
林天河简单的讲明。
“啊？”病房之中另外那两人，一脸的意外。
就在林天河以为这两人会说什么同情的话的时候，却听其中那坐在中间病床上的女人带着一些气愤道：“红姐她这不是成心当老赖吗？”
“老赖？”林天河看向中间那病床上的女人，语调有些疑惑。
而那病床上的女人直言道：“红姐为了给队长做手术，跟我借了七万呢！”
“她这要是直接死了，我找谁要钱去？”
里面靠窗的病床上，那男队员生怕被忘，也是附和：“红姐找我借了八万。”
“其实这些钱，要还也很容易啊。”
“刚刚黑熊小队的人都来了，说只要红姐加入他们，他们就会帮红姐还钱。”
“我跟霞子都觉得可以，黑熊小队又没什么不好的，他们那么强，而且队伍里没女人，红姐过去肯定是团宠。”
“为此我跟霞子都劝了她好久。”
“现在队长也死了，小队名存实亡了，大家都要另谋生路。”
“我们也是为了红姐的未来考虑……”
“主要是为了自己拿出去给你们队长做手术的钱，能顺利收回来吧？”林天河直言戳破。
这话一出，病房中的两人，表情立刻难看了下来。
靠窗的男人满脸不忿：“林天河，你就说，我们凭什么不能拿回来自己的钱？”
“那些钱也是我们辛苦攒的，我们借出去，难道还不能要回来了？”
林天河目光冷淡：“你们两个不过是普通觉醒者，出去根本没人要。”
“王队长带你们两个混子吃了这么久的饭，临了换不来你们这点钱。”
“当时，兽潮发生，铁山死了，舒红也遇见了致命危险，后被王队长舍命救下。”
“你们两个普通觉醒者却能在其中活下来，是因为什么？”
“当时怕是直接把队友丢下自己跑走了吧？”
“还是当累赘一样，拖垮了其他队友？间接害死了他们！？”
这番话从林天河口中吐出，不知是因为被踩到了尾巴还是正常愤怒。
中间床位上的女人，尖锐的吼道：“你血口喷人！”
靠窗的男人一脸嘲讽的看向林天河：“林天河，你别光说我们啊，你不是也借了钱给舒红吗？一支狙击步枪，还有十万手术的钱，你对我们说的那么轻松，有种你别叫舒红还钱啊！”
林天河失望的摇了摇头：“我至少不会把她往绝路上逼。”
“你们比谁都清楚，让舒红加入黑熊小队的后果。”
说完，男人再次看了眼这个病房。
看着面前这两个一脸不忿的小队成员。
清楚舒红会跳楼的原因之一就是这里的两人后，弯身把昏迷之中的舒红抱了出去。
“她欠你们的钱，她会还的。”
……
医院走廊上，林天河看着怀中的女人，顿了顿才道：“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此话一出。
舒红缓缓睁开那一片疲惫色彩的狭长双眸。
“放我下来吧。”女人声音并没有自己被救的感激，反而带着一股清冷的距离感。
站在林天河身边，女人双手抱胸：“你可以当个糊涂鬼，不戳穿我，把我抱去你家，算是偿还欠你的钱。”
“看来我比黑熊小队更容易接受？”林天河有些无言对方的想法。
舒红：“干垃圾和厨余垃圾的区别，事后我都会自尽。”
知道对方心情糟糕，林天河也没有硬争个高低：“走吧，我的危险还没解除，还需要你帮我。”
“在这之前，还得麻烦你先活着。”
说话间，男人一马当先地朝着前方而去。
落在后面的女人，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回首看了一眼这觉醒者医院，迈步跟上林天河的步伐。
地下城的大街上，此时此刻，一片匆匆景象。
往来的车子繁多，其中还有不少排放着浓烟的木炭车。
放在之前，这种车都不允许进入地下城的。
或许。
是地表变异兽过多，原来的地方已经不适合放置这些车子了！
看向地下城的出口，林天河放在刀柄上的手不免握紧了几分。
以后想要刷怪升级的话，恐怕不会像之前那样容易了。
“你这么担心那什么迎神教，不如加入觉醒部，进了觉醒部，有专门的房子安排，附近也都是觉醒部的其他觉醒者，迎神教的人肯定不敢对你动手了。”
舒红来到林天河身边，指了指前方十来米的区域。
在那里，是一个占地面积不小的建筑。
建筑大门上，写着几个清晰的大字。
【觉醒部】
听到舒红的话，林天河没有直接否决，反而还在思考其中的可行性。
细想之后，男人还是缓缓摇头。
觉醒部如果真那么好的话，那这觉醒部就不只有三十多人了。
根据他了解到的信息，加入觉醒部之后，连自由活动的时间都没有。
就和中学上课一样，平时都要接受规训管理。
期间会有一些必须去做的任务。
自己若是加入觉醒部，是可以不去担心迎神教了。
但往后想要去地表杀怪升级，那都没法随心决定。
“吱！”
身后一辆豪华车辆快速从身边驶过。
接着，直接停在了觉醒部的门前。
随着车门打开。
一个一头白色长发，穿着修身战斗服的女人，笔直修长的玉足先从豪车上迈下。
女人下车后，就在身边助理的跟随下，一路进入觉醒部的内部。
“这是什么大人物？”林天河有些好奇的对着身旁的舒红询问了一声。
舒红那随着白发女人远去的视线和思绪，被林天河这句话打断。
回过神。
舒红那悲凉的心情，多了几分激情澎湃的意味，开口讲述道：“地下城这种豪车，根本没有几个人有资格坐。”
“而能够拥有这种座驾的女人，毫无疑问，只有一人。”
“觉醒部部长银霜。”
“她是我的偶像。”
“银霜……”林天河若有所思：“她怎么一头白发？染的？”
舒红翻了个白眼：“银霜部长的实力极强，在大觉醒者之中，属于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不过，她的能力，如果超越极限的使用，会损耗寿命。”
说完，舒红眼底有些心疼：“没想到，她头发全白了，前年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白发都还只有几缕。”
“她的能力会耗损寿命……”咀嚼着这个关键信息，林天河的眼睛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觉醒部。
银霜来到自己的办公区域的时候，抬眼看向跟来的小助理：“当下这种情况，新城主有没有什么指示？”
在银霜的口中，此刻称呼的新城主，所指的赫然就是王达亮。
在发射井那里待了好一阵，消化了诸多信息之后，银霜大概知道了老城主的计划。
那个智慧族群，叫做海族。
老城主之所以在明知道王达亮跟海族有勾结的情况下，还把城主的位置交到他的手上。
目的就是为了把海族引诱出来！
王达亮既然是海族的傀儡，那面对整个曙光地下城的这些人，海族必定会愈发的放肆，甚至把这地方当做自家后花园！
到时候，在海族的那帮家伙来了。
便安排人秘密跟踪，或是以其他什么更保险的方式，随着海族的成员，直达它们真正的栖息之地！
确定目标后，调用核武！
为了让计划进行下去，银霜现在对外依旧是觉醒部部长的职位。
也只有张司令明白她是老城主新任命的真正城主！
但张司令，也需要装作不知道这一点。
大家都要维持以前的行事作风，配合王达亮这个‘新城主’行事，以便钓出大鱼！
“确实有件事。”小助理拿着一份资料来到银霜面前：“新城主说，地表的变异兽群，短时间不会退走。”
“城内的大多数资源，都要投入生产热武器的工厂之中。”
“维持全城照亮的电力，会适当调整。”
“调整电力……”言说话语的时刻，外面陡然传出一片电力拉闸的声响！
银霜扭头看去。
她在办公区的窗口，可以看见地下城最繁华的路段。
此刻。
这片繁华路段，大多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一些店铺之中，有灯光映射出一些微光。
“调整电力，加速武器制造是假，让一些脏东西出行方便是真。”银霜在心底默默言语。
略微沉默之下，女人的脑海中，回响起离开发射井的时候，老城主跟自己这个新一任城主说过的话。
“银霜啊，地下城就交给你了。”
“你记住，这个世上没有神仙，话本故事中，人类陷入绝境，救世主降临拯救世界，都是人类自己编撰的圆满。”
“在这末世中，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任何虚无缥缈的可能上！”
“身为城主，任何时候都不能有放弃这个选项！”
“再难的路，先走。”
“走不动了，就爬！”
“曙光地下城的七万多人，很可能是这颗星球上，仅存的人类了……”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将女人的记忆打断。
摊开捂着嘴巴咳嗽的手。
掌心处，有着一片醒目的血迹！
挑起一缕银发，银霜眼眸低垂，微叹一声：“我也撑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