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手忙脚乱地将魏斯律抬进了医疗帐篷。

    片刻,医生掀帘出来,语气急促:“魏先生情况危急,必须立刻送下山救治。”

    医疗团队是陆延洲带来的,此时医生看向他,在等他的吩咐。

    马尔斯看了看陆延洲,随即果断安排:“调派一名医护人员,随同他一道下山。”

    又看向魏斯律的助理,沉声建议,“如果他情况危急,你最好马上给赵远山赵院长打个电话,让他飞过来将人带回京北。”

    助理迅速找了两个人背起魏斯律下山,自己紧跟在一旁,边走边掏出手机拨给赵远山。

    马尔斯安排的医护人员紧随其后,时刻观察魏斯律的状况。

    目送那一行人消失在漆黑的夜雨中,马尔斯再次劝道:“少爷,去车里等着吧,许小姐的安危全系在你身上,你不能倒下。”

    “我没事。”

    陆延洲坐到石头上,双手用力撑住膝盖。

    他望着无边无际的山脉,眼里是近乎凝滞的绝望。

    一想到许清安或许正遭遇不测,胸口就痛得喘不上气。

    雨水顺着他额前散落的发丝淌下来,他浑然不觉。

    他一直坐到天亮,雨势小了,却仍没有要停的意思。

    昨夜来的搜救队已经精疲力尽,大部分人都撤下山了。

    新到的搜救队虽然扩大了搜索范围,可被雨水和积水拖累,行动异常缓慢。

    搜救行动持续了整整三天。梅雨时节的雨也下了三天三夜。

    搜救队一批批地来,又一批批地走,绝大多数人已不抱希望。

    只有陆延洲还在坚持。

    即便搜救人员坦言没必要再继续,可陆延洲出价极高,又抛出了上千万的悬赏金,所以一直有新的搜救队进山。

    马尔斯眺望着那片几乎被翻遍的山林,叹了口气。

    他拿来能量棒和矿泉水递给陆延洲,无奈开口:“少爷,你已经在这里熬了三天三夜,再这样下去,身体肯定吃不消。”

    陆延洲咳了几声,只喝了一口水。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刘婶打来的视频。

    他对着屏幕理了理衣领,指尖在湿漉的屏幕上顿了顿,点了接通。

    屏幕上露出两张稚嫩的小脸,管管先开口:“爸爸,你在哪里?”

    一张笑脸天真无邪,与屏幕这头的紧迫感形成鲜明对比。

    陆延洲扯起嘴角,嘶哑的嗓音放得极温和:“我在外面工作呢,等忙完了,就回去陪你和哥哥。”

    壮壮挤开管管,整张脸几乎贴在镜头上,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我要妈妈。”

    陆延洲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脸上硬撑着笑意:“乖乖在家等着,我和妈妈很快就回去,先让刘婶带你们去玩好不好?爸爸要忙了。”

    屏幕那头传来刘婶微微哽咽的声音:“壮壮,管管,小柚子姐姐一会儿要来,我们去准备迎接她吧。”

    两个孩子高兴地应声说好,离开了镜头。

    挂断视频,陆延洲立刻给父亲拨去电话。

    “爸,将壮壮和管管先接到陆家老宅,刘婶和两个保姆都带上,再多安排几个靠得住的佣人照顾他们。”

    陆父声音低沉:“你安心找清安,这段时间我推掉所有工作,陪着两个孩子。”

    陆延洲道了声谢,挂断电话。

    马尔斯皱眉问道:“少爷,你担心两个孩子也会有危险?”

    陆延洲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煎熬让他眼里布满了血丝。

    “清安失踪,基本可以判定是人为。”

    但那人究竟是一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他不得而知。

    他不能让任何一点风险再落到孩子头上。

    他站起身,晃了一下,随即大步朝山下走去。

    连续三天的大雨,山里根本藏不住人。

    如果许清安还活着,极有可能已经被凶手悄悄带下了山。

    如果……

    不,没有另一种可能。

    他扼住那个不好的念头,强迫自己在脑中梳理各种可能性。

    得知许清安出事的那一刻,他已经找上了远在意大利的埃斯特家族。

    从母亲和舅舅的回应中,能确定不是他们。

    安娜人在监狱,伤不到清安。

    剩下的是魏珉泽,他有为周漫报仇的动机。

    但他的人彻查了魏珉泽的行踪和通话记录,发现那人每天唯一的外出轨迹,就是接送魏亦谦上下学,通话记录也毫无异常。

    到了山下,他拉开车门,重重靠在后排座椅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头绪。

    三天三夜几乎不曾合眼,加上高强度紧绷的神经,疲惫如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支撑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许清安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没有门的黑暗小房间里。

    幽闭恐惧症让她绝望地拍打着墙壁,可那房间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无法靠近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他做噩梦的时候,许清安确实被关在一间房里。

    但房间很大,有窗,有门,有一张舒服的大床,甚至有阳光照进来。

    只是这个房间漂在海上,她从窗户里往外看,只能看到无垠的大海。

    她像陆延洲梦中那样,拼命拍打着门板,嘶声呼喊。

    “放我出去!”

    “救命啊!”

    “有人吗?”

    这三天,她的嗓子已经喊得哑了,可是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就连一日三餐,都是从门板下方开的洞里沉默地塞进来。

    她不知道送饭的人是谁,更不知道是谁将她迷晕,关在了这里。

    虽然没有看见人,但她并未受到苛待。

    一日三餐都很丰盛,还有水果和甜点。

    房间里配备了独立卫浴,温度适宜,还有电视机,以及一整排书架的书。

    她筋疲力尽,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望着那一方照进阳光的窗户,心里一遍遍念着陆延洲和两个孩子的名字。

    两个孩子不知道有没有想她。

    陆延洲一定在疯了似的找她,她坚信只要她不放弃,他一定能找到她。

    她也必须想尽办法活下去,为了壮壮和管管,为了她刚刚才好起来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