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魏斯律感觉到自己比常人要慢的心跳快了半拍。

    “阿律,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如春风,如泉水,无声无息间滋润了他干涸的心田。

    他抬眼看去,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别担心。”

    站在门口的赵远山沉默地看了片刻,默默退了出去。

    他不是为了把空间留给他们,只是于心不忍。

    病房里的那个人,越来越不像他认识的那个魏斯律了。

    许清安拉过凳子,在病床边坐下。

    她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目光。

    “抱歉,我只是觉得那些事不该瞒着你,毕竟……”

    她没有说下去。

    魏斯律接了她的话茬:“毕竟安娜是我的亲生母亲,还是我亲自找回来的。”

    他笑了一下,笑容寡淡。

    “幸好管管没什么事,否则我就是最大的罪人。”

    许清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事与你无关,我和管管都不会怪你,你别放在心上,好好养身体,管管还等着你陪他玩呢。”

    “管管呢?”

    “陆延洲先带他下去了,她没什么事,我们就出院了。”

    魏斯律的目光黯了下去,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锁骨凸出得厉害。

    “抱歉,我身体不争气,没能帮你什么,比不上陆延洲,这次全都靠他。”

    许清安抿了抿唇,她没有接这句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你好好养身体,我先带管管回去,壮壮还在家里等我们。”

    魏斯律住在这里,有赵远山照顾,她不用担心。

    而且她现在更关心两个孩子,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用在魏斯律身上。

    魏斯律点了点头:“等我出院了去看两个孩子。”

    “行,到时候给你做好吃的。”

    话音落下,人已经转过了身。

    魏斯律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出声挽留。

    他想起他们曾经在一起的那几年,每次他身体不舒服,许清安都会亲自下厨。

    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却可望而不可即。

    是他的糊涂和愚蠢,亲手把自己推到了这个结局,他没什么好埋怨的。

    ……

    许清安走出住院部大楼时,管管戴着粉色的遮阳帽,正站在绿化带旁边,伸着小手揪矮灌木上的叶子。

    陆延洲就蹲在她身侧,一只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身后。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上面沾了一片绿叶碎屑。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

    有路人经过,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笑着小声议论。

    “那对父女颜值好高呀,父亲好像是外国人,女儿应该是混血吧。”

    “你看他照顾孩子多细心,全程都盯着,手就没放下过。”

    “唉,我家孩子爸这个时候肯定在刷手机……”

    许清安站在几步之外,听见了每一个字。

    她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悲伤,外人眼中的幸福,不过是一场假象。

    “管管,我们回家找哥哥了。”

    听见“哥哥”两个字,管管立刻扔掉手里的叶子,迈着小短腿朝她跑来。

    小步子捣腾得飞快,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要扑倒。

    陆延洲长腿一迈便跟了上去,高大的身影紧紧护在她身后,一只手悬在她肩膀上方两寸的位置。

    到了车旁,他弯腰将管管抱起来,将她安顿在安全座椅上,扣好安全带,然后将座椅往后转去。

    管管不乐意了,哼哼唧唧地抗议。

    许清安坐到她旁边,柔声安抚了几句。

    陆延洲发动车子,伸手在中控屏上点了几下。

    欢快的音乐从音响里流淌出来,管管咯咯笑起来,拍着小手,不吵也不闹了。

    许清安感慨了一句:“你不去当育婴师,真是可惜了。”

    语气里几分调侃,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陆延洲轻笑了一声:“既然觉得可惜,你聘请我,包吃包住就行,不要工资。”

    许清安的视线落在车窗外面,看着一路后退的行道树:“以你的身价,我可不敢让你当育婴师。”

    陆延洲挑了挑眉:“可真够冷酷的,用过了就翻脸不认人。”

    “没错,我就是这样无情无义,陆总长点心眼,以后离我远点。”

    “这一招对我没用,我软硬不吃。只要我自己想得到的。”

    许清安没有再接话,车厢里只剩下欢快的旋律,以及管管的咿咿呀呀。

    车子一路驶入小区,门口的升降杆自动抬起。

    许清安看着那道杆在自己眼前升起又落下,皱起了眉。

    “为什么你的车能进我们小区?”

    陆延洲将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稳稳地滑入地下车库的坡道。

    “因为我是业主。”

    车子停稳,他侧过身,一只手搭在副驾的椅背上,回过头来看她。

    “就住你家楼下,以后请多多关照。”

    许清安愣了一瞬:“陆延洲,你是变态吧。”

    陆延洲没有生气,甚至笑出了声。

    他懒洋洋地开口,“你应该感谢我,孩子在家里再怎么蹦,再怎么跳,也不必担心有人来投诉。”

    “我自己有钱,能够把下一层也买下来。要不你卖给我?”

    “不卖。”

    许清安只能徒生闷气,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绑匪索要的那两个亿,是陆延洲给的。

    “你给我一个账户,我把两个亿还你,不过一次还不清,我手头没这么多钱。”

    陆延洲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正弯腰去解管管安全座椅上的卡扣。

    “不用还,那些钱已经追回来了。”

    许清安下车,背上母婴包,站在他身后等电梯。

    她的影子被车库的灯光拉得很长,和他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她看着他宽阔的背,看着他因为弯腰而绷紧的衬衫褶皱,看着他把管管抱起来时自然而然护住孩子后背的手掌。

    她张了张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壮壮和管管就要失去妈妈了。”

    陆延洲的动作顿了一下,整个人的气息都沉了下去。

    方才调侃时的散漫不见了,唇角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是啊,他差点就要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