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安抬眸看他,好气又好笑。

    她哪里吃得下这么多,便将盘子里堆得满满的烧烤分了一半给卢瑟。

    这本是寻常的举动,看在陆延洲眼中却变了味,变成许清安博爱。

    在京北和孟溯光一起吃饭,在这里又和卢瑟分烧烤,她倒是把男性朋友的胃都照顾得不错。

    卢瑟尝了口五花肉,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切科,你还藏了这一手。不过比起许清安的手艺,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陆延洲意味不明地笑笑:“是人差了点,还是味道差了点?”

    许清安听出他的话里有话,心里有些不舒服,但碍于卢瑟和比安卡在场,不好多说什么。

    “你坐下吃吧,我来烤。”

    她从陆延洲手中接过工具,两人手指不经意碰到时,她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虎口,算是替自己出了口气。

    陆延洲疼得眉心拧紧,面上却什么都没显露。

    吃完烧烤,卢瑟教比安卡钓鱼。

    许清安坐在旁边看着,百无聊赖地数着水面上的波纹。

    卢瑟朝她招手:“许清安,要来试试吗?”

    许清安摇摇头:“我对钓鱼不感兴趣。”

    她运气一直不太好,不喜欢这种看概率的事情。

    她转头看了一眼陆延洲,他正靠在露营椅上闭目养神。

    许清安坐着实在无聊,瞥见树林里开了不少野花,便拿了个袋子去摘花。

    她怕自己走丢,每走一段路就用树枝在树干上刻个记号。

    陆延洲从小憩中醒来,发现许清安不在这里。

    他没有惊动卢瑟和比安卡,独自在附近转了转,很快便注意到树干上刻着的倒三角。

    以前和许清安玩寻宝游戏,她就喜欢拿倒三角做记号。

    他顺着记号往前走,没多远就看到了许清安。

    她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摘花,慢悠悠地在林间散步。

    淡绿色的裙摆轻轻晃动,乌黑柔顺的长发被风吹起,阳光从树叶间隙落下来,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陆延洲没有叫她,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理智上他知道应该离这个女人远一点,她做过的事他都记得。

    可此刻脚步却像被什么牵住,挪不开眼,也迈不动腿。

    眼睛盯着她飘动的长发和裙摆,他的灵魂似乎也跟着摇晃。

    他就这样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宛如窥探林间精灵的盗猎者。

    直到一声惊叫打破了林子里的安静。

    许清安跌坐在地上,白皙的小腿上赫然出现一道伤口,看着颇为吓人。

    陆延洲快步跑过去,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怎么了?”

    许清安蹙眉:“被蛇咬了。”

    陆延洲扫了眼四周,一条蛇影没入草丛。

    “会不会有毒啊?”许清安的声音有些发颤。

    话音还没落下,陆延洲已经捧起她的小腿,低下头去。

    伤口处传来一阵又麻又痛的感觉,许清安下意识想缩回腿:“陆延洲,你别,去医院就好了。”

    陆延洲吐掉一口血水,手上用力撕下她裙子上的一根系带,扎在伤口上方,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吸。

    直到血色渐渐恢复正常,他才停下来,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转过身蹲在她面前。

    “上来。”

    许清安趴到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谢谢你,陆延洲。”

    陆延洲语气冷淡:“不用多想,换做是谁我都会这么做。”

    “我知道。”许清安轻声说,“所以谢谢你是个好人。”

    就因为陆延洲骨子里是个好人,所以哪怕中了催眠术恨着她,也没法真正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

    “别高兴得太早。”陆延洲声音闷沉,“那条蛇毒性不小,你还没脱离危险。”

    他把许清安背到车上,给卢瑟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卢瑟就带着比安卡赶过来了。

    比安卡一听说许清安被蛇咬了,眼泪立刻掉下来:“许清安,你会不会死掉?”

    “放心,祸害遗千年。”

    陆延洲嘴上刻薄,脚下却一点没耽误,以最快的速度把人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咬伤许清安的是剧毒蛇,好在陆延洲及时吸出了大部分毒血,系带也阻断了毒素继续扩散。

    注射完血清后,医生安排她住院观察。

    陆延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卢瑟,麻烦你送比安卡回去。”

    “我不要,我要留下来陪许清安!”比安卡红着眼睛不肯走。

    许清安拉住她的手劝道:“比安卡,听话,我真的没事,你要是不回去,我也不住院了,跟你一起走。”

    “别别别,我回去就是了,你要听医生的话。”比安卡赶紧说。

    许清安又看向卢瑟:“看来巧克力工厂是去不成了,抱歉。”

    “没事,以后什么时候去都行,有需要随时打给我。”

    卢瑟带着比安卡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许清安这才注意到站在窗边吹风的陆延洲,他的衬衫后背不知什么时候洇湿了一大片。

    “陆延洲,你回去吧,我就是被蛇咬了一下,自己能照顾自己。”

    陆延洲是个讲究人,冷汗黏在身上,他肯定不舒服。

    陆延洲公事公办地回:“你是我家佣人,我得对你负责。”

    “嘴硬。”

    许清安没再跟他争,她给伤口贴上防水敷料,去卫生间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病号服。

    不知道是被蛇咬了的缘故,还是因为折腾了一天,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刚躺下就睡着了。

    陆延洲帮她盖好被子,又掀起床尾那头的被子,看了看她小腿上的伤口,确认没有恶化才放心。

    许清安再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病房里一片漆黑。

    她摸到开关打开灯,陆延洲不在。

    发消息过去,也没有回复。

    不过病房里多了她的换洗衣物和一些日用品,连她的平板电脑都送过来了。

    陆延洲大概是回去了吧,毕竟病房只有一张床,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睡。

    如果他们还是以前那样的恩爱夫妻,她会因此恼怒,认为陆延洲不关心她。

    可如今两人闹到如此地步,无论陆延洲做得多绝情,她都不会意外。

    她也时刻提醒自己,陆延洲只是中了催眠术。

    她可以生气,可以冲他发脾气,但绝对不能放弃他,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