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荒谬的说法,简直比遇到千年的血尸,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背粗糙,指节宽大,掌心里全是这些年磨出来的茧子。
还有手掌心那道封印女魃时留下的伤疤印子,无一不在提醒我,我就是赵甲本甲。
“扯淡!”
“你这脑洞开得也太大了。”我抬手把掌心的伤疤举到她面前,“你看看我手心的这道口子,这破‘界’就算再邪门,还能凭空捏造出一个女魃和血玉印出来?”
“再者说,我要是赝品,那真正的赵甲又在哪?”
慕颜看着我有些激动,抬手杵着白皙地下巴,作出认真思考的摸样。
“如果这个‘界’能记录下历史和生命,那复制一枚玉石,对它来说或许并不困难……”
“停停停!”
我赶紧抬手打断她。
倒斗的人,最怕的就是心魔。
一旦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那离疯也就不远了。
“如果我不是赵甲,那你呢?”我往前走了一步,换了一个问题,“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这个空间照着原本的慕颜复制出来的?”
慕颜迎着我的目光,不仅没有半点被冒犯的表情,反而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一本正经道,“其实我也在怀疑,自己会不会也只是一具带着记忆的复制体。”
我:“……”
我忍不住一巴掌贴在了慕颜光洁的额头上。
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她吓了一跳,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瞪大了几分,带着些许错愕看着我。
“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起胡话来了?”我感受了一下她的额温,无奈摇头,“我的慕大小姐,你快收了神通吧,再让你盘下去,咱俩连自己是不是个人,估计都得打个问号了。”
大概这就是搞技术的人特有的呆萌吧。
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
“实在不行,你试试能不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虚海蜇蛊?”
慕颜眉头微蹙,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
等了片刻。
“怎么样?有感觉吗?”我紧张兮兮地追问。
“有……还在我体内……”
慕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我打了个响指,顺手抄起地上的锤子,重新忙活起来,“你身上有真蛊,我有真玉印,说明咱俩都是如假包换的正品原装货,至于照片上那个我……”
我咬着牙,一锤子狠狠地敲在地钉上。
“等咱先搞清楚这座金字塔的底细,再想办法把他揪出来。”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牛鬼蛇神敢冒充老子。”
慕颜看着我这副架势,也没再说什么。
似乎也是意识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探讨这种细思极恐的问题,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或许吧。”她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歉意,“抱歉,我说这些并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里的法则完全颠覆了常理,我必须强迫自己推演所有的可能性,如果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确认,我……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我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别看慕颜平时冷静地像枚冰块,可她终究也只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
关于“界”的事儿,她大概还是存在着迷茫的,现在只是试图用理智去对抗未知的恐惧罢了。
我在裤腿上胡乱抹了两把手,大步走过去。
“慕颜,看着我。”我双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在这破地方,眼睛会骗人,耳朵会骗人,甚至你的逻辑都会骗你,但只要记住一点。”
我抓起她的手按在了我胸口上。
“感受到没有?”
“只要我还在你面前喘气,有心跳,咱们就都是真真切切的自己,不是什么复制品。”
几秒后。
我感觉到慕颜略有僵硬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她轻轻“嗯”了一声,偏过头,想把手从我胸口抽回去。
我觉得好笑。
这小娘皮,这会儿倒是知道害臊了。
“怎么样,确认好了吧……”我笑着逗她,“那咱们道上讲究个礼尚往来,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验验你的真身了?”
慕颜一时间没转过我这根带着颜色的弯来。
她抬起头,冷冰冰的眸子茫然地看了我一眼,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一秒。
就一秒。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人。
“赵!甲!”
慕颜用力将手抽了回去,力道之大,差点让我打了个趔趄。
紧接着,她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咬着那口细碎的银牙,小声地挤出两个字。
“变态!”
“哎哎哎,怎么还急眼了呢?”
我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极其无辜的嘴脸。
“你刚才怀疑自己是假的,那我也合理怀疑你是不是这破‘界’复制出来的啊。大家都是为了搞清楚这地方的规律,科学求真嘛,你思想怎么能这么龌龊,尽把人往歪处想,简直是有辱斯文!”
“你还敢说!”
慕颜瞪着双冷眸,一抹不自然的绯红,瞬间烧透了她晶莹的耳垂。
我耸了耸肩,立刻见好就收,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但我心里却是实打实的舒坦。
什么狗屁复制品。
眼前的慕颜要是假的,我赵甲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帐篷终于搭好了。
大熊和鬣狗一顶,慕颜自己睡一顶。
折腾了大半宿,不管是德国人还是我们,这会儿都累得够呛。
“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抓紧时间闭会儿眼。”
我打着哈欠,正准备钻回自己的帐篷。
嗤!
没有任何预兆,我只觉得后脖颈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我本能地想要抬手去捂脖子。
可是,晚了。
我眼前的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那些昏黄的黄铜汽灯光晕、横七竖八的幽蓝水晶柱我的视网膜里疯狂地扭曲、拉长。
最后搅合成了一锅色彩斑斓的浆糊。
“赵甲!”
我隐约听到慕颜一丝破音的惊呼。
紧接着,我只觉得自己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我想开口说句话,哪怕是骂一句真他娘的邪门,可喉咙就像是被灌了铅,半点声都挤不出来。
不仅是喉咙,下一秒,我的听觉也彻底被剥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