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行四人摸黑在水晶柱中小心翼翼地穿梭,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冷风在水晶柱之间穿梭,发出呜呜的鬼哭声,混合着空气中刺鼻的硫磺味,让人感觉像是走在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路上。
摸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前方的塞弗突然躲到一根粗大的水晶柱后,举手示意停止前进。
我立刻蹲下身,顺势把身后的齐老头也按了下来。
前方大概四五十米远的地方,水晶丛林变得稀疏起来,隐约能看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气中还隐隐飘来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塞弗竖起耳朵听了几秒,然后回头冲我们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往前。
我们像几只耗子一样,贴着水晶柱的根部缓缓移动。
每经过一根柱子,都要先探头看一眼,确认没有异常,才敢迈出下一步。
这种走法很慢。
但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冰洞里,快就是慢,慢才是快。
正当我们摸到一片倒塌的水晶柱附近时,一根硬邦邦的枪口,毫无预兆地顶在塞弗的脑门上。
“别动!”微弱且熟悉的德语在我们耳边响起。
前面的塞弗耳尖,一下子听出了道道,赶紧压低嗓子低吼道:
“不!库尔特,是我!”
“塞弗队长?”对面那人惊疑一声,顶在塞弗脑门上的枪管也瞬间撤开。
我长出了一口气,差点以为被人阴了。
借着微弱到几乎没有的光线,我勉强看清了对面的人影。
除了库尔特,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牦牛工。
我们几个人迅速凑到一起,缩到一根横断在冰面上的巨大水晶柱后头。
“库尔特!”塞弗叽里呱啦地问了起来,“这边什么情况?”
齐老头听他们说了半天,脸色慢慢扭成了个苦瓜。
他转头给我传话。
“库尔特说,他带着人摸到前面暗河的拐弯处,发现河滩上,似乎有两拨人正在火拼!”
“因为隔得远,加上他不敢打手电,只能躲在暗处看个大概。”
“不过……”
齐老头顿了顿,脸色更古怪了,“他说,其中有一拨人,看着像是他们自己人。”
“自己人?”我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齐老头摇了摇头。
“库尔特说是,借着开枪时的火光,他隐约看到那拨人身上穿的,是党卫军的制服!”
“而且他们嘴里喊的,也是德语!”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党卫军?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那具靠在军绿色帐篷外的骷髅架子。
难道,是那支队伍?
我一把拉过齐老头,指着塞弗。
“问问他,在这冈底斯山脉里,除了他们这支队伍,小胡子是不是还派了别的党卫军进来?”
齐老头赶紧把我的话翻译过去。
塞弗听完,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语气那叫一个斩钉截铁,甚至带着几分出离的愤怒。
“嘿,这洋大人竟然还发誓,说绝对不可能。”齐老头回我,“他说这次寻找沙姆巴拉的行动他是唯一的领队,帝国绝不可能派第二支队伍来。”
“那他妈对面穿的是唱戏的戏服不成?”我冷笑一声。
塞弗的眉头也拧得更紧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转过一个冰岩拐角,贴到一块水晶柱后面,顺着库尔特指的方向往下看。
我们也跟着凑了过去。
好家伙。
下头的暗河滩,简直成了个修罗场。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的火舌在冰川下不停闪烁,枪声震耳欲聋。
我趴在冰岩边缘,眯着眼睛往下瞟。
场面极其惨烈。
防守的一方依托着河滩上的几块巨大乱石做掩体,火力还挺猛,似乎还占着上风。
借着频繁亮起的枪火,我真真切切地看清了他们的穿着,确实是党卫军的制服。
“Achtung! Deckung!” (注意!隐蔽!)
下头时不时还扯着嗓子嚎几句德语。
塞弗手里攥着望远镜,趴在我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过头对着我嘟囔了一句。
“齐爷?”我拿胳膊肘捅了捅齐老头。
齐老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塞弗说,他很确信,那些人不是他手底下的,也不是他认识的党卫军探险队。”
就在这当口,旁边的汉斯突然放下望远镜,也急赤白脸地蹦出几句话。
塞弗一愣,随即再次举起望远镜。
齐老头也是一脸懵逼,脸上满是困惑。
“汉斯说……下面那帮人虽然喊的是德语,但口音和发音方式不对劲!”
口音?
我眉头一挑。
这我倒是能理解。
就像咱国内,同样是说华语,天津卫的口音跟北京胡同里的京片子,听着就绝不是一个味儿。
要是让个广东人来学说东北话,那舌头捋不直的别扭劲儿,行家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汉斯这洋鬼子还挺懂行。”齐老头继续翻译,“他说正宗的德语,咬字很重,特别是辅音,跟砸钉子似的,但下面这帮人舌头卷得太厉害了,嘟噜嘟噜直转,听着特滑稽。”
“而且,他们在很多结尾的地方,习惯性地会拖长音,语法也有点乱,像是在生搬硬套。”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帮德国佬还真他娘的严谨。
“那他听出来是哪国人了吗?”我问。
“汉斯推测……这帮人,可能是意大利人。”齐老头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
意大利人?
这他妈都哪跟哪啊!
虽然现在是一九三八年,小胡子和墨索里尼虽然还没正式签那什么钢铁条约,但这俩法西斯头子,早就勾搭连环了,那是穿一条裤子的盟友。
这时候意大利人怎么会穿着德国佬的皮,跑到这西藏的冰川底下来?
难道他们也要研究自己祖宗?
倒是库尔特听到下面这帮人是意大利人,反应比我还大。
这老哥平时看着挺文静,这会儿脸都气绿了。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防寒帽,用德语恶狠狠地吐了一长串。
齐老头在旁边跟着唾沫横飞:
“库尔特骂了句脏话,说这帮只配吃通心粉的软蛋怎么会在这儿!”
“他说这帮意大利佬简直是强盗,是墨索里尼派来的间谍,他们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抢在帝国前面,把沙姆巴拉的秘密偷走!”
我看着这几个气急败坏的德国佬,心里忍不住冷笑。
狗咬狗,一嘴毛!
自家盟友披着自家的皮来截胡,这黑吃黑的戏码,搁哪国都是一出好戏。
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大的背叛。
“齐爷,这事儿有意思了。”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说这叫李代桃僵,还是叫借尸还魂?”
就在我们趴在岩壁上分析这帮意大利假鬼子的时候,下面的战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另一伙强攻的主儿,似乎是不打算熬鹰了。
哧!
一道刺眼的红光突然从下方腾空而起。
是照明弹!
惨红色的光芒瞬间将整个地下河滩照得亮如白昼。
我下意识地眯缝了一下眼。
等我再睁开眼,目光顺着那惨红的光,看到冲在前头的那个人影。
隔着大几十米,五官根本瞧不真切。
但我赵甲这双眼睛,在黑灯瞎火的墓道里练出来的夜眼,对身形和动作的捕捉极其敏感。
那身影……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