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怼的一愣一愣的。
“齐爷,不是我信不过你。”我摆了摆手,“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太玄乎了,您总得告诉我为啥太阳太阴归位,月亮又为啥要飞快地动吧?”
“我要是知道我还在这儿跟你废话?”齐老头翻了个白眼,“我早发表到所里的学报上去了。”
“那您不知道,您还说得这么肯定?”
“我什么时候说肯定了?”齐老头急了,“我说的是意思大概是,你耳朵聋了还是故意的?”
我仔细一想,他刚才确实说了意思大概是这四个字。
是我自己先入为主,觉得他是在下结论。
“得,算我耳朵不好使。”我讪讪一笑,赶紧顺着台阶下,“那您给我说说,这个大概意思,您是怎么推出来的?这总行吧?”
齐老头一把将我拉到石壁跟前,手指头点在第一个顶着双圈的符号上。
“你看这底下像是漏斗,这叫归或者聚,上面这俩圈,就是太阳太阴,组合在一起,这就是天象异变,太阳太阴归位的意思,这写的是一个事儿!”
他又指着中间那个带着斜杠的弧线。
“刚刚我跟你说过了,月亮的符号像个兵乓球拍,这弧线是月相的残缺,旁边的斜杠,在古象形里代表快,这就叫月亮快速移动,明白了吗?”
我沉默了。
不是被说服了,而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虽然我还是觉得这老家伙有过度解读的嫌疑,可他这说的还他娘的有点那意思。
太阳太阴归位,月迅速移动,看守者苏醒,繁荣重启。
这词儿,怎么听都不像是咱们中原那套风水理论里会说的话。
倒像是什么远古宗教的经文。
最关键的是,如果齐老头没虎我,我之前所有的假设,岂不是全他妈被推翻了?
老祖宗讲究阴阳调和,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太阳代表极阳,太阴代表极阴。
在风水倒斗的行当里,这简直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常识。
随便去路边拉个摆地摊的半仙儿,问他太阴是啥,他准告诉你太阴就是月亮。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把姜离口中的双星,理解成了太阳和太阴,也就是日和月。
可这符号里提到了太阳太阴,又单独提到了月。
远古先民吃饱了撑的,为什么要造出不同的符号来代表同一个东西?
只能是在过去,太阴和月亮,根本就不是同一个。
太阳是太阳,月亮是月亮,而太阴,是一颗完全独立于日月之外的,第三颗星!
“你想什么呢?魔怔了?”他警惕地看着我,“这上面写的东西,你是不是看出什么名堂了?”
我回过神来,打了个哈哈。
“我就是觉得太玄乎了,什么看守者苏醒?繁荣时代?这听着怎么跟玄幻似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齐老头摇了摇头,“或许是古象雄王国之前的时代?或者是《山海经》里人神共居的时代?这帮洋鬼子要找的沙姆巴拉,传说中不就是拥有神力的理想国吗?”
我点了点头。
如果太阴不是月亮,那姜离口中的双星……代表的是太阳和太阴吗?
可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颗所谓的太阴星呢?
就在我沉默的当口,齐老头挺着身板哼哼两声。
“怎么不说话了,你小子刚才不还不信老头子我吗?怎么这会儿相信了?”
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信啊。”我赶紧赔了个笑脸,“您老在史语所混了那么多年,见过的大骨头比我吃过的猪骨头还多,我哪敢不信您。”
齐老头斜了我一眼,仰头长叹一声,就开始损起我来:“老头子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跟那帮洋鬼子面前,那叫一个能屈能伸,到了我这儿,就开始挑三拣四了。”
“那不是跟您熟嘛。”我嘿嘿一笑,“跟熟人才说实话。”
“合着我还得谢谢你?”
“瞧您这话说的,这不就跟我见外了不是。”
“滚蛋。”
齐老头也不是真生气,跟我拌了几句,就把牛皮本子揣回怀里,跟我往帐篷方向走。
夜里。
我盯着帆布帐篷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那些碎片。
太阳、太阴、月亮。
三颗星。
看守者苏醒。
繁荣重启。
这些词儿像是长了腿,在我脑子里跑来跑去,搅得我根本睡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地闭了眼。
没有梦。
或者做了梦,但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第二天一早,塞弗就把所有人从睡袋里薅了起来。
“今天必须找到入口!”他站在金字塔基座前,灰蓝色的眼珠子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元首还在等着我们,我们不能在冰川底下耗下去!”
我冷眼瞧着这帮德国佬。
他们急,我不急。
确切地说,是我急也没用。
未来汉斯的日记本上写得清清楚楚,磁场逆转毫无规律。
我要是跟着他们瞎折腾,把体力耗光了,等真要跑路的时候连腿都迈不动。
再者说,既然历史上,他们没找到沙姆巴拉,那现在的他们,大概率也找不到。
除非……我改变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先吓了一跳。
如果历史是已经写死的剧本,我任何试图改写的举动,会不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可转念一想,姜离说过,这不是真正的时空穿越,这是个独立的“界”。
界里的万物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那我在界里的行为,到底是历史的一部分,还是独立于历史之外的变量?
想不通,我索性不想了,开始环顾四周,数起了人头。
这算是我的职业病。
下坑之前第一件事不是看风水,也不是探机关,而是点数。
盗洞一打,谁先下谁后下,谁在上面接应,谁在下面探路,少一个环节都不行。
早年长沙那帮老瓢把子传下来的铁规矩,下坑前点卯,上坑后应卯。
中间要是发现少了人,全队都得停手把人找出来。
我师父刘半尺当年教我的时候,话说得更绝。
“你进的是死人窝子,活人你再看不住,那就是赶着去给人家配阴婚。”
他还跟我讲过一件真事。
豫西有伙人盗个大墓,下了七个人,上来了六个,谁也没注意少的那个。
等回了窑洞分东西才发现,人数不对。
那伙人连夜摸回去找,盗洞还在,人却已经倒在墓道拐角处,七窍流血,脸都黑了。
后来那伙人散了。
带头的老瓢把子逢人就念叨,以后下坑,人数必须反反复复地数。
宁可多等一炷香的工夫,也不能赶那一时半刻。
我师父又这习惯,打我入行,我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眼下我的目光挨个从营地里的人身上扫过。
一,二,三……
点到最后,我发现了不对劲。
德国佬那支队伍那个叫弗里茨的地质学家,似乎一早上都没见他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