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帝……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布鲁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仿佛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的科学信仰。
“没有任何重型机械,没有任何采石场……古代人是怎么把这些巨石运进来,垒成金字塔的?”
塞弗则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单膝跪倒在冰面上,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沙姆巴拉……我们找到了……地球轴心的终极秘密!”
“过去看看。”
我咬了咬牙,带头朝着金字塔的基座走去。
等我们站在这座巍峨的建筑脚下时,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扑面而来。
人站在这金字塔面前,真的就像是一只可怜的蚂蚁。
“快用你们华人的风水看看,这是哪里的陵墓,还是神庙?”塞弗在一旁通过齐老头急切地问。
“这他娘的要能是陵墓,埋的就不是人了!”我没好气地回怼了句。
我举起手电筒,顺着灰白色的石壁一点点往上扫。
没错,就是那座金字塔!
上面的字符和我之前见到的都很相似。
“齐爷,您快过来看看!”
我赶紧招呼齐老头。
那俩德国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呼啦啦地全围了上来。
布鲁诺更是拿着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在了石头上。
“这是什么文字?甲古文?古藏文?还是梵文?”塞弗一脸惊喜。
我摇了摇头,我这半吊子的水平,看个小篆、隶书还行,这种东西简直就是看天书。
要是能带回去给陈瞎子看看就好了。
就在我暗暗可惜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齐老头,突然推开前面的布鲁诺,扎到巨石跟前。
他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抚摸过那些刻痕。
“象形符号……”齐老头声音发干,“这……这可是比甲骨文还要早的象形符号!”
我惊愕地看着他:“您认识?”
这老头子,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齐老头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既然都到了这步田地,老头子我也不瞒你了。”
他叹了口气,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巨石前的冰面上。
“十年前,咱中原搞过一次殷墟大发掘,这事儿你听说过吧?”
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地以为他说的是近些年的事儿,毕竟,殷墟从我入行起就听老一辈当故事讲。
“殷墟我当然……”
话到嘴边,我又猛地顿住了。
不对。
现在是民国二十七年,往前倒十年,齐老头说的应该是一九二八年。
一九二八年,殷墟。
这两个词搁在一块儿,对于任何一个吃古玩行当饭的人来说,意义都非同小可。
那可是考古学史上开天辟地的大事。
也是整个古玩圈,甚至是我们这些在地下刨食的土夫子们,都不得不侧目的一场大戏。
这事儿,得从清朝末年的一个偶然发现说起。
光绪二十五年,也就是一八九九年,京城有个叫王懿荣的国子监祭酒。
这老爷子是个金石大家,精通古文字。
有一回他得了疟疾,大夫给开了个方子,里头有一味药叫龙骨。
龙骨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埋在地底下的古生物化石,或者是古代的龟甲兽骨。
老百姓把这些东西当成止血化瘀的药材,在药铺里论斤卖。
可王懿荣在翻检这些龙骨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有些骨头上竟然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
他是个行家,一眼就认出,这些符号不是天然形成的纹路,而是人为刻上去的古老文字。
而且这种文字的笔画、结构,跟当时已知的任何一种古文字都不一样。
这一发现,石破天惊。
消息传出去之后,各路古董商、金石学家,甚至一些洋人,都开始搜罗这种带字的龙骨。
最终,他们顺藤摸瓜,把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叫小屯村的地方。
那地方的老百姓,早就把挖龙骨当成了副业。
但他们不知道那上面的字是宝贝,还怕药铺不收带字的骨头,竟然把挖出来的甲骨文,用铲子刮干净了再卖!
想想都他娘的让人心疼。
后来经过众多学者的研究,终于搞明白了。
这所谓的龙骨,其实就是商周时期古人用来占卜的龟甲和兽骨。
上面刻的文字,就是殷商时期的祭祀文字,也就是咱们现在说的甲骨文。
而小屯村就是商朝晚期的都城遗址,史书上称之为殷墟。
虽然那时有不少学者去小屯村收集甲骨,但基本都是个人行为,挖掘也零零散散,不成系统。
真正让殷墟载入史册的,是一九二八年国民政府下属中研院主导的大规模考古发掘。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算是当时国内最高的学术机构之一。
所里的那帮学者,很多都喝过洋墨水,见过西方那套科学的田野考古方法,跟我们这些靠眼力和经验的土夫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中研院这帮人,组织了一支专业的考古队,不挖则已,一挖,就挖了十年。
甚至到了一九三七年,抗战全面爆发。
除了中间因为中原大战停了一年,这支考古队几乎每年春秋两季都要去那头进行发掘。
他们一共挖了十五次,每一次都有震惊世界的发现。
商朝的宫殿基址,王陵大墓,大量精美的青铜器、玉器、陶器、骨器和甲骨。
那些东西,随便拿一件出来,都够我们这行当里老掌眼们吹一辈子。
其中最轰动的,是在小屯村北边挖出了一座完整的商王室墓葬群。
也就是后来被称为殷墟王陵区的地方。
虽然那些大墓早被盗墓贼光顾过不知多少遍,但考古队还是从里面清理出了大量珍贵文物。
最出名的,就是镇国之宝,司母戊大方鼎。
可惜那鼎出土的时候,抗战已经爆发了,考古队被迫撤离。
当地的老百姓为了保护这尊大鼎不被小日子抢走,愣是把它重新埋回了地下,直到战争胜利后才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