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早说!我特么要怎么回去?”
我这脑门子上的冷汗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要是就这么交代在这三十年代的界里,连回现代火化的机会都没有。
姜离看着我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汝这肉身,皮糙肉厚,气血浑浊,那野赞虽不成气候,但若要占汝这躯壳,倒也勉强凑合。”
“不过嘛……吾倒是可以帮汝一把。”
我心里一喜,但面上不敢表露太多。
这女魃什么德行我已经摸透了几分,她主动提出帮忙,准没憋什么好屁。
果然,姜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慵懒而倨傲。
“但,凡事都得按规矩来。”
“规矩?”我点了点头,“什么规矩?”
“自然是……请神的规矩。”姜离微微抬起下巴,“汝以为吾是什么?吾乃赤地之灰,是这方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魃,汝想借吾之力,便得依古礼恭恭敬敬地把吾请出去。”
这他娘的,我是倒斗的,又不是跳大神的。
再说了,我在外头还不知在冰窟窿里冻成什么熊样了,哪有那闲工夫跟她在这儿演古装剧?
“咱能别闹吗?”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你也说了,外面那野赞正盯着我的肉身呢,我要是在这跟你折腾半天,出去一看,肉身早凉透了,那咱俩可就真得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瞪到地老天荒了。”
“那便是汝的事了。”姜离丝毫不动摇,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斜倚在那团黑灰云台上,活像个旧社会的地主婆,“心诚则灵,汝若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吾凭什么替汝出手?”
我盯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想刁难你的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是故意的。
这娘们绝对是在报复我之前骂她老太婆,搁这儿坐地起价,等着看我出洋相呢。
可问题是,现在我确实离了她不行。
娘的,豁出去了!
我赵甲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能屈能伸的道理还是懂的。
跟命比起来,面子算个屁。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咬了咬牙,苦着脸环顾四周,“但咱们能不能简化一下流程?你看这地界,我拿什么请你?总不能我给你磕几个响头,再喊两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吧?”
姜离歪着头想了想,似乎也觉得这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也罢。”她大发慈悲地摆了摆手,“念在汝诚心求救的份上,其他可免,但这祝祷之辞不能少。”
“祝祷之辞?”我听得一愣,“怎么说?”
“自然是赞颂吾之功绩,称颂吾之威名。”姜离理所当然地说道,“汝可曾听过古时祭祀祝辞?”
我摇了摇头。
我一个刨坟的,又不是太史令,上哪儿听那些玩意儿去。
不过,我想起以前跟着师父刘半尺去山西办事,见过当地一个老先生请神封位。
那阵仗,那词儿,我现在还记得几分。
当时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院子里拿三张八仙桌叠成了个三层的高台。
那老先生光着脚板,腰里缠着红绫,左手提着桃木剑,右手攥着三清铃。
他先是猛灌了一口烧刀子喷在烛火上。
紧接着,脚底下踩着禹步,跟喝醉了似的在台子周围转圈,手里的三清铃摇得叮铃狂响。
同时还扯着嗓子,用特有的苍凉方言拉长了音调唱:
“天清清,地灵灵,一炷清香透天庭!
一击天门开,二击地户裂,三击神明降坛前!
今日主家遭横煞,弟子设坛请真灵。
不请游魂与野鬼,单请上方护天将!
头顶八卦脚踏罡,青龙白虎列两旁。
香烟一缕达九霄,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降!”
老先生那一声降字喊出来,案子上那三炷高香的香烟,大风吹过竟然都不散,笔直地扎向半空,当时在场的人无不双膝发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那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想想那气场,那专业!
再看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分,站了个不丁不八的桩子。
“那个姜离啊,我这一肚子墨水有限,咱们得说好,别弄得太深奥,我怕我舌头转不过弯来。”
“肤浅,汝听好了!”
姜离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表情。
“赤地之英,焚天煮海,威震八荒,今凡夫赵甲,叩首百拜玉体仙姿,倾国倾城,芳龄万古如一,容绝九天的神女大人,借汝神力,荡涤妖邪!”
她念完这一段,低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怎么样,我厉害吧的得瑟样。
我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老妖怪怕不是中二病晚期吧?
还焚天煮海,威震八荒,你怎么自己不说脚踢南山敬老院,拳打北海幼儿园呢?
而且后面那一大串玉体仙姿、容绝九天,绝对是她夹带私货临时加上去的!
我下地刨了这么多年坟,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硬夸自己的。
当然,这话我可不敢说出来。
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脸上还得装出一副肃穆起敬的表情。
“记住了吗?”姜离问。
“记住了,记住了。”我连连点头,“那……我现在就开始?”
“且慢。”姜离抬手制止了我,眸子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眉头蹙起,“汝便打算这般空手请神?”
“不然呢?”我摊了摊手,“这地方除了灰就是灰,我总不能抓两把灰当贡品吧?”
姜离的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双手结印。”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啥印?”
“笨。”姜离翻了个白眼,伸出双手手,十指翻飞,做了个繁复的手势,“此乃召神诀,汝照着做便是。”
我盯着她那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手指,眼睛都看花了,也没记住她到底是怎么绕的。
“那个……能不能慢点?”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太快了,没看清。”
姜离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又演示了一遍。
这回放慢了速度,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给我看。
“拇指压中指,无名指扣食指,小指外翻……”
“哎呀,不是这样!汝这手指是猪蹄子么,僵成这样?”
我手忙脚乱地跟着她比划,十根手指头像是打了结的麻绳,怎么也拗不出她那个造型。
折腾了半天,直到我额头都冒出了汗,姜离才勉强点了点头。
“罢了罢了,汝这粗胚,也就这般了。”
我如蒙大赦,双手结着那个别扭到极点的印,正准备念那段祝辞。
“等会儿。”
姜离突然又开口了。
“这姿势不对么?”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姿势倒是无妨。”姜离轻轻点了点下巴,“汝说,祝祷之辞,是不是应该再加一句,能得神女大人一眼垂青,实乃凡夫赵甲祖上积德十八代修来之无上福分。”
我听完,两眼一黑,差点没一口老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