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座平顶金字塔起码百来米高。
外面糊着一层灰白色的石壳子,严丝合缝,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正对着我的,是一道笔直陡峭的石阶,从基座一直延伸到顶部的平台。
我伸手摸了摸石阶的侧面。
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风化造成的裂纹,而是一个个独立成块的字符。
我俯下身凑近了仔细一瞧,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是蝌蚪文!
我们土夫子,对古文字多少都得有点研究,字可以不认识,但朝代和路数不能看走眼。
这种像蝌蚪一样的古篆,在考古界一直是个传说。
最著名的代表,就是位于湖南衡山岣嵝峰上的禹王碑。
相传大禹治水功成后,刻下七十七个蝌蚪文以作纪念。
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金石大家想破了脑袋,却无一人能给出定论。
“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邪门道场……”
我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那条仿佛直通天际的陡峭石阶。
事已至此,退是退不回去了。
就算上面真是个阎王殿,老子今天也得上去看看阎王爷到底长了几只眼!
我把天一星盘揣进怀里,贴身收好。
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黑曜石匕首,咬着牙,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石阶非常高。
每一级都快齐到我腰部了,根本就不像是给咱们普通人类设计的尺寸。
可什么玩意儿需要走这么高的台阶?
巨人?
还是山海经里记载的那些神神怪怪的远古凶神?
没人能回答我。
头顶上紫色的极光一阵阵地闪,脚底下的蓝绿色冰原越来越小。
我手脚并用,感觉自己不是在爬什么建筑,倒像是在顺着一条登天路,走向星空的深处。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肺管子都快喘冒烟了。
终于,到了顶。
“呼!”
我吐出一口浊气,双臂一叫劲,整个人像麻袋一样,翻滚着翻上了顶端平台。
我四仰八叉地在冷冰冰的地上躺了几秒,就迫不及待地撑着快散架的骨头爬起来,举起手电,就往四周扫去。
我本以为,这么大阵仗,这金字塔顶端,怎么也得有个类似玛雅人那种血祭的祭坛,或者搁一口镇尸的大石棺。
实在不行,堆点明器礼器也好啊。
结果,空荡荡的,屁都没有。
整个顶部平台差不多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平坦得就像是被某种削铁如泥的利刃一刀给平削出来的一样。
没有立柱,没有神像。
但在手电筒冷白色的光晕下,我发现不对劲了,这脚下的地面竟然同样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
我蹲下身,用手扫开表面的一层浮尘。
“这是……八卦?”
我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
地面上是以复杂的几何形式排列着无数的黑白圆点。
白色的点似乎是用某种发光的荧石镶嵌的,黑色的点则是深不见底的小凹坑。
等等,这玩意怎么还有点眼熟啊?
我赶紧爬起来,把怀里的天一星盘掏出来,绕着平台走了一圈,仔细和这星盘上的图案比对。
没跑了。
这地下的图案正是《易经》里提到的河图洛书?
古诀有云: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
河图洛书上的黑白点,代表的是天地阴阳的极数,是风水推演和奇门遁甲的老祖宗。
可我越看,心里就越突突。
因为这地面上的图案,和我见过的河图洛书不一样。
老祖宗传下来的河图洛书,点跟点之间,连的都是直线,讲究个天圆地方,四平八稳。
但这地上的线条,全他妈是弯的!
那些黑白圆点被一圈又一圈的弧线连接着,层层叠叠地往外扩散。
我退后两步,打着手电扫了个全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词。
波纹!
没错,地面上的河图洛书就像是湖面上,荡出来的一圈圈波纹。
“可八卦图里怎么会有这种水波纹的布局?”
我百思不得其解。
在风水学里,水主财,但也主阴。
这么大面积的水波纹阵法,难道是用来镇压这底下的什么要命凶煞?
嗡!
就在我绞尽脑汁试图用风水玄学来解开这一切的时候。
我的耳边,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异响。
有点像蜂鸟振翅的声音。
更让我惊骇的是,我放在怀里的血玉印,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招魂的号子,滚烫地烧了起来。
我捂着胸口,一阵剧烈的恶心和眩晕直冲脑门。
这股频率很特殊,像是几万名僧侣在同时吟唱着经文,甚至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我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却发现脚下的金字塔也开始震动。
地面上酷似河图洛书的刻线里,随着振鸣声响起,竟然开始流淌出幽蓝色的光芒。
“操!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绝户阵!”
没等我骂出后半句,那蓝光瞬间爆开,直接撕裂了头顶的紫色苍穹。
我也抱住脑袋,扑通一声跪在那些诡异的波纹上。
那股嗡鸣声此刻变成了催命的魔音,仿佛要将我的灵魂强行从这具肉体里剥离出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竟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
“啊!”
我只记得自己惨叫一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头痛欲裂。
耳边那诡异的嗡鸣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寒风,以及......
“Achtung! Hier ist jemand!” (注意!这里有人!)
一句我听不懂的鸟语。
我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钟后,迅速聚焦。
白!
刺眼的白!
我浑身冰冷,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
“别动!举起手来!”
一声略带夹生口音的中文,骤然在我耳边炸响。
紧接着,哗啦几声枪栓拉动的清脆声响,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我的脑门上。
我僵在原地,高举起双手。
视线中,持枪的是两个裹着厚重藏袍,脸颊冻得黑红的藏族汉子。
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高个子白人。
我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卧槽!
这又给我干哪来了?怎么洋鬼子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