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社稷坛顶,我探头往棺材底下一瞧。
果然,那道三十多公分的豁口,现在勉强能有半米宽了。
底下黑洞洞的,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不断往外翻涌着刺鼻的水银味和陈年土腥气。
“胖子,深呼吸,收肚子,九川你在下面接,我在上面踩,硬塞也得把这孙子塞进去!”
“哎哟卧槽,你们轻点,胖爷我这腰可是要留着娶雯雯妹子呢!”
“少废话,下去吧你!”
我强忍着左臂撕裂般的剧痛,对着胖子那两瓣卡在豁口处的肥硕屁股,狠狠就是一脚。
“哎哟我操!”
伴随着胖子杀猪般的惨叫,底下传来九川的一声闷哼。
紧接着,就是肉体砸在地上的沉闷声。
总算是把这坨两百多斤的肥肉给硬塞进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硝烟味的空气,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满地狼藉的社稷坛。
徐福这老狐狸,手笔太大了。
就这一个前殿的四凶锁龙阵和什么太岁阴,就差点让我们哥几个全军覆没。
下面的主墓里,还不知道藏着什么毁天灭地的杀招。
我没再犹豫,顺着豁口,一出溜滑了下去。
扑通。
双脚落地,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硬邦邦的石板触感,反而是有些绵软,像是踩在了一层厚厚的烂泥上。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条极宽的地下斜坡甬道,倾斜角度大概在三十度左右,一直通向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甬道的四壁,不是寻常古墓里用的青砖或是条石。
而是全部涂满了厚厚的一层青白膏泥!
“这老鬼子,真是个疯子。”九川在一旁低声骂了一句。
我也觉得头皮发麻。
青白膏泥,那是楚墓里防腐防潮的极品材料,质地细腻,黏性极大。
但徐福用的这些青白膏泥里,明显掺了东西。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那泥层里星星点点,泛着一层极其妖异的银色光泽。
是水银!
大量的固态水银膏和丹砂混合在泥里,把这条通道糊得严严实实。
“甲哥,这路子不对啊。”胖子揉着被蹭破皮的肚子,打量着四周,“按理说,水底下的墓,最讲究个藏风聚气,得想尽办法防水防潮,这通道怎么搞成这副德行,又湿又冷的。”
胖子平时虽然不着调,但跟着我耳濡目染,对风水堪舆的基础也算门清。
他说得没错。
寻常王侯将相的墓,哪怕是修在水边,也得找个水聚天心的吉穴。
棺椁要绝对干燥,求的是遗体不腐,福泽后代。
可徐福这海底大墓,却反其道而行之。
我蹲下身,用潜水刀在地上刮了刮,挑起一撮混着水银的青膏泥,放在鼻尖嗅了嗅。
“徐福这老王八蛋,修的根本不是死人的阴宅,而是活人的修仙道场!”
我吐了口唾沫,强压下胃里的翻腾,沉声说道:“水银在道家炼丹术里叫姹女,丹砂叫赤龙。这两样东西混在膏泥里,不是为了防腐,是为了封炁。”
“封炁?”九川皱了皱眉。
“对。把这通道糊成一个绝对密封的丹炉!”
我这话一出,胖子和九川齐齐打了个寒颤。
“管他什么怪物,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我咬着牙,把背上的氧气瓶往上托了托,“走,当心脚底打滑。”
这水银膏泥的坡道又陡又滑,我们仨几乎是半蹲着,像三只大壁虎一样,一点点往下蹭。
越往下走,气温就越低。
那种冷不是冬天吹冷风的寒,而是一股子直往骨头缝里钻的阴毒。
大概往下出溜了有几十米,斜坡的弧度终于开始变缓。
前方的黑暗中,隐隐约约亮起了两团冷光。
“甲哥,前面有光!”
“都机灵点。”我眯起眼睛。
我们贴着湿滑的墙壁,放轻了脚步,拐过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弯道。
光线的来源,正是阿峰和二阶堂他们。
“赵爷,你们可算下来了!”
一看到我们的探照灯光,最外围的那人先是吓得浑身一哆嗦,随后爆发出一声哀嚎。
是阿峰。
这小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那张黑瘦的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眼泪和鼻涕,看着就差给我跪下磕头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说话。
“行了,哭丧呢?胖爷我还没死呢!”
胖子倒是有些嫌弃,一把推开阿峰凑过来的大脸。
我的目光越过阿峰,看向不远处的另外两个人。
二阶堂隆全正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双手结着密宗的根本印,双眼微闭,嘴里念念有词。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真言宗大阿阇梨,此刻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几岁。
他那身潜水衣沾满了太岁阴的黑血和泥水。
脸色惨白如纸,显然之前动用秘法强行拔出龙王剑,透支了他极大的生气。
而坐在他旁边的土御门赖辉,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位阴阳道管长原本不可一世的傲气,此刻全被阴沉和疲惫所取代。
他手里攥着那面破碎古青铜镜,神色复杂。
“哟,两位大师,怎么搁这儿打起坐来了?不是急着下去找徐福老鬼子要长生不老药吗?”
胖子这人,最记仇。
阿峰现在毕竟还算自己人,还当着东瀛人的面,他不好说什么。
但这俩老鬼子可不一样。
毕竟,他们和我们本就不对付,胖子损起来可没心理压力。
土御门赖辉听不懂这么复杂的中文,但看胖子的表情也知道没好话,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风水轮流转啊。
现在的局势,已经彻底翻转了。
之前这帮东瀛人仗着人多势众,屡次把我们当成探路的炮灰。
可现在呢?
山口组死绝了,阴阳道只剩下土御门一根独苗,连真言宗的鬼冢和那忍者都折了。
反观我们这边。
我、胖子、九川,铁三角一个没少,何况还有一个阿峰。
四个囫囵人,对付两个受了重伤的光杆司令。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二阶堂隆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阿弥陀佛,能在这九死一生的绝境中再次相见,实在是大日如来的庇佑。”老秃驴微微低头,做了一个合十礼,“刚才局势危若累卵,贫僧不得已先行退避,还望施主海涵。”
老和尚果然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精。
听了胖子的嘲讽,脸上笑容不减,只是目光落在我别在腰上的那把龙王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