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土御门赖辉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装模作样地给贺茂沙罗默哀。
可等他眼皮一掀开,那眼神又变回了毒蛇。
冷酷,算计。
刚才的伤心,就跟放了个屁一样,风一吹就散得干干净净。
看我们这边火药味淡了,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二阶堂,赶紧跑出来刷存在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老秃驴念着佛号,四平八稳地插到我们中间。
“赵施主息怒,土御门管长也请节哀,徐福先师这陵寝里,步步杀机。”
“贺茂小姐恐怕是被煞气迷了心窍,才办了糊涂事。眼下咱们得以和为贵。”
听听。
这话听着公允,其实字字句句都在拉偏架。
一句话就把那娘们的背刺推给了煞气,想把这事儿轻描淡写地翻过去。
这和稀泥的本事,不去街道办调解纠纷真是屈才了。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
不光是我,对面的土御门赖辉也不吃这套假仁假义。
“大阿阇梨,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老鬼子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顶了回去。
“阿弥陀佛。”二阶堂脸皮也是真厚,一点不恼,“既然土御门管长这么说,贫僧就不多嘴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缩回和田正重身边,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
土御门赖辉见状,斜着眼,又瞥了我一下。
“赵桑,贺茂沙罗的死,你是唯一知情人,等出去后,还得你出面给我们阴阳道一个交代。”
我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交代?
先不说你们这帮孙子有没有命活着爬出去,既然摸透了这老鬼子的底,我就知道这不过是句场面话。
说给别人听的。
但我心里清楚,戏不能演过了火,有台阶不下那是傻子。
更何况,幸德井次郎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防水袋,就像根刺一样,时时刻刻扎着我的神经。
那里面装的,到底是从艮宫刨出来的什么镇物?
就在我盘算着,怎么再给这帮阴阳师挖个坑的时候。
异变突生!
轰隆!
墓室的北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北方。
东北震宫,正北乾宫,西北艮宫。
我心里疯狂地念叨着。
胖子。
一定要是他妈的胖子!
可惜,等甬道口那道黑影晃出来,我心里那团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大爷的。
不是胖子!
出来的是真言宗的那个大先达,鬼冢!
但这会儿的他,哪还有半点怒目金刚,不可一世的威风?
最扎眼的,是他左边肩膀。
空的。
整条粗壮的左胳膊,齐根断了!
白森森的骨茬子直挺挺地戳在外面,暗红色的血像断了线的珠子,滴答滴答地往下砸。
在他身后的黄土地上,拖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他右手死死攥着那根锡杖当拐棍。
锡杖上,还挂着几块碎肉,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墓里什么怪物的。
惨。
实在是太他妈惨了。
“鬼冢!”
和田正重惊呼了一声,那张平时跟面瘫一样的脸,这会儿也绷不住了。
二阶堂连他的阿弥陀佛都顾不上念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摇摇欲坠的鬼冢。
“大……大阿阇梨……”
鬼冢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惨白得像张糊窗户的破纸。
他喉咙里倒腾了半天,吐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黑血。
白眼一翻。
晕死过去了。
“正重!止血!快!”二阶堂这老秃驴是真的慌了,手忙脚乱地翻出止血药和纱布。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脑子里像个陀螺一样飞速转了起来。
震宫。
和坤门一样,都是死门,主大凶。
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催命的玩意儿?
能把鬼冢这种练外家硬功的猛人,硬生生撕下来一条胳膊?
这墓里的凶险,比我盘算的还要深得多。
我心里一阵后怕。
幸亏老子阴差阳错进了离宫。
说到这,我甚至还得谢谢贺茂沙罗那臭娘们的背刺。
可惜她大概率是听不到了。
按先天八卦的理,震木和巽木同气连枝。
木克土。
贺茂沙罗还在坤土宫,这回绝逼是死得透透的了。
“呵……”
我在心里,给她默哀了三秒钟,同时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土御门赖辉。
这老鬼子,正死死盯着昏迷的鬼冢,脸色阴晴不定。
以他看风水、算阴阳的道行,看到震宫这副惨状,肯定也推算出了五行生克的门道。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贺茂沙罗回不来了。
但在他脸上,我除了一丝忌惮,连半点伤心都找不着。
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大阿阇梨,鬼冢大师伤得怎么样?”老鬼子收起心思,假惺惺地凑上去搭腔。
二阶堂没搭理他。
我站得远,冷眼看了五六分钟。
药是用上了,血也止住了,但鬼冢就是死气沉沉地没反应。
眼看着是彻底废了。
在这地底下,一个断了胳膊的重伤员,就是个催命的累赘。
主墓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二阶堂站起身。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早被他藏得干干净净。
这老秃驴,是个狠茬子。
“土御门管长,赵施主。”
他转过身,毒蛇一样的目光在我们两拨人身上扫了一圈。
“徐福先师的手段,咱们今天算是领教了,这陵寝里步步杀机,鬼冢大先达重伤,命悬一线。”
说到这,他顿了顿。
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正中央那座高耸的黄土台上。
“夜长梦多。”
他的语气变了,带着一股子蛊惑人心的邪劲儿。
“眼下我等三方既然皆已脱困,且都到了这主墓室,不如先去开那棺椁!”
“大阿阇梨说得有理!”
我还没张嘴,土御门赖辉就迫不及待地接了话茬。
这老鬼子,背上的袋子虽然塞满了,但他不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墓里真正值钱的,那传说中能长生不死的玩意儿,肯定躺在那口主棺里。
现在真言宗断了一臂,折了鬼冢这个最强战力。
这对他来说,就是火中取栗,翻身做主的天赐良机!
听着这两个东瀛人一唱一和,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开棺?”我的目光扫过四周黑洞洞的甬道口,“二位,是不是急得连脑子都落家里了?”
“兑宫和巽门的人还没出来呢,山口组的伊达京介,还有三宅景道、藤田刚,你们就不管了?”
我看着他们,故意没提乾宫里的胖子和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