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
要是换了他在我这儿,他会怎么选?
是会毫不犹豫地拿走镇物,还是像我这样,跟个娘们似的在这儿磨叽?
但我很快就有了答案。
那个死胖子,大概率会一边骂着徐福的祖宗十八代,一边把烟头摔在地上,选择自己留下吧。
“没别的招了吗?”
阿峰眼神已经散了。
他不想死,谁也不想死。
求生欲这种东西,有时候能让人成佛,有时候能让人成魔。
“能不能……能不能先把这盒子拿下来?等门开了,咱们冲出去,然后再把盒子放回来?”
“只要手脚够快,机关说不定反应不过来呢?”
我心里苦笑。
这小子,是真不懂行,也是真急疯了。
这种重力感应或者是磁力感应的机关,一旦触发,那就是秒级的事儿。
等把盒子放回去,乾位那边估计早就被扎成筛子了。
而且,这青铜函既然是镇物,肯定和整个地宫的气机相连。
一旦离位,必定会引发连锁反应,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走。
“别做梦了。”
我摇了摇头,直接掐灭了他最后的幻想。
“这机关一旦启动,就是不可逆的,除非你有通天的本事,能让时间倒流。”
九川没说话,他的目光在青铜函和地衡漏之间来回扫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也在计算。
计算这其中的变数,算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但我也看过了,这就是个死胡同。
除非……
除非我们能联系上胖子他们,让他们在二十分钟内撤出乾位。
但这根本不可能。
这地底下屏蔽一切信号,哪怕是有对讲机,隔着这几百米的岩层和复杂的机关,也根本传不过去。
我们现在就是一群被困在孤岛上的瞎子和聋子。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我又点了一根烟。
狠狠吸了一口,让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稍微缓解了一下那股子窒息感。
“九川,如果咱们不动这盒子,强破这石门呢?”
我指了指祭台后面那扇紧闭的石门。
九川摇了摇头。
“我刚才用探针从门缝捅进去了半截,手感发虚,而且拔出来的时候,还带出了几粒沙子。”
“这门上面应该有流沙陷阱,咱们暴力破门,沙子就会灌进来,把整个通道封死。”
果然。
能想到的路,都被堵死了。
徐福这老东西,算无遗策,真是一条活路都不给留。
就在我们说话这功夫,地衡漏里的血水,已经逼近了未时的下沿。
死亡的倒计时,越来越快。
阿峰彻底崩溃了。
他不再看我,也不再看九川。
只是死死盯着那只青铜函,眼里的恐惧正在一点点被一种疯狂的赤红取代。
“我不想死……”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能死在这儿……”
我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赶紧开口安抚他:“阿峰,冷静点,咱们再想办……”
“去他妈的办法!这就是唯一的活路!”
阿峰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一声,整个人像头疯牛一样,猛地朝祭台扑了过去!
“草,快拦住他”
其实不用我喊,一直盯着盘口的九川反应比谁都快。
没等阿峰跑到那座祭坛前,九川从侧面一脚踹在阿峰的膝弯上,随后扑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阿峰彻底疯了。
人在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爆发出的那股劲儿是吓人的。
他竟然硬生生拖着九川往前挪了两步,两只手胡乱地挥舞着,要去够祭坛上的青铜函。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活命,我有什么错!”
他一边蹬腿一边嚎,那张平时看着还算老实的脸,这会儿扭曲得比那饕餮兽首还要狰狞。
我冲过去,从后面用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把他往后拖。
“阿峰,你他妈冷静点,那玩意儿一动,胖子和阿龙他们就没命了!”
“关我屁事!!”
阿峰在我怀里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张嘴就在我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我不认识什么胖子,我也不是阿龙的兄弟,凭什么?啊?凭什么要拿我的命换他们的命?”
“我求你们了,我也不想害人,可我不想死在这儿,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呜呜呜……”
他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嘶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一声声哀求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窝里,凄厉得让人心头发颤。
我勒着他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说得没错。
在必死的绝境面前,谁不想活?
所谓的江湖义气,所谓的兄弟情义,在求生本能面前,脆弱得就像这烟头上的灰。
胖子是我兄弟,九川是我兄弟,但这跟阿峰有什么关系?
人家就是个搭伙求财的,凭什么要为了素昧平生的人,把自己填进这坑里?
看着阿峰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我心里像是被油煎一样。
这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秒。
愧疚吗?愧疚。
但手上的劲儿,我是一分都不敢松。
如果非要我在做一个自私的王八蛋,和害死兄弟苟活之间选一个。
我只能做那个王八蛋。
“对不住了,阿峰。”我死死勒着他,声音哑得厉害,“你要怪就怪我,是我把你带进这坑里的。”
“但我不能让你动那个盒子,我也不会跟你讲道理,因为这事儿本来就没道理可讲。”
我咬着牙,趁他哭得脱力,手上猛地一用力,直接把他甩到了墙角。
砰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我深吸口气,从腰间拔出那把潜水刀。
反手插在了阿峰身边的岩缝里,刀柄还在嗡嗡作颤。
阿峰吓傻了,蜷缩在那儿,浑身筛糠。
“阿峰,你给老子听着。”
我一把揪住阿峰的衣领,把他那张还挂着泪珠的脸狠狠拽到我面前。
“今天这事儿,是我赵甲欠你的。”
“如果最后真出不去,我赵甲一定挡在你前头变成肉泥,黄泉路上,我给你当牛做马赔罪。”
“但是现在,你给老子闭嘴。”我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那他妈都是以后的事儿!”
“我们现在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阎王爷想收咱们,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阿峰看着我那副要吃人的样子,终于不敢动了,只能捂着脸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我松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我从兜里摸出那半包已经被压扁的烟,手有点抖,废了好大劲才点上一根。
“呵……”
看着那颤抖的火焰,我并没有掩饰,而是自嘲地嗤笑了一声。
“甲哥?”九川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怕,真他娘的怕。”
我吸了一口烟。
辛辣的烟气入肺,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不但没松,反而崩得更紧了。
干我们这行的,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吃的就是一口断头饭。
我盯着那青铜函。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我们是土夫子,是盗墓贼,是这世道上最不讲规矩的一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