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声像是烙铁烫在生猪皮上的脆响。
白茫茫的水雾瞬间炸开,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那股逼人的热浪给卷没了。
再来!
我心里默念一声,再次含了一口水,换了一块区域,喷了上去。
我和九川四只眼睛,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水晶鳞片。
大部分鳞片上的水渍,在高温下都在迅速收缩、变干,速度差不多,都是正常的蒸发。
我没放弃,又在不同区域接连喷了十几口水。
“甲哥,有了!”九川的声音又急又沉,手指凌空虚点,“刚才那里,左三下四,还有偏右那块!”
这小子,眼神毒。
为了验证,我再次含了一大口水,对着他指的几个方位,又是一喷。
白雾升腾。
这一次,我也看清了。
那几块看似和其他一模一样的水晶鳞片,底下的热度明显更高一些。
水雾落上去,干得异常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变白、消失。
“找到机关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被熏出来的汗水,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
这就是土法子治大病。
徐福这老神棍,手艺确实没得说。
这悬天炉在海眼岩浆上烤了两千多年,不仅没变形,密封做得更是滴水不漏。
但也正是这里特殊的地形,才给我这招借热显脉,有了用武之地。
道理很简单,这炉子里头积攒的火气,那是实打实的。
外头这些装饰用的青铜鳞片,是镶上去的,跟炉壁隔了一层,散热慢。
但这几块不一样。
机关这玩意儿,再怎么神乎其神,也得讲究个物理规矩。
这几块鳞片背后,肯定连着贯穿炉壁的铜筋铁骨,用来咬死这扇门。
炉子里的热气,顺着这些铜棒子,源源不断地导了出来。
所以,这几块鳞片的温度,比周围要高出一截。
我数了数,一共六处。
左三,右三,完全对称。
“秦人尚法,做东西讲究个方圆规矩,绝对对称。”我把空了的水壶往阿峰怀里一扔,活动了一下手腕,“这六个点,应该是控制内部梢子(锁舌)的滑块。”
说完,我反手握住潜水刀,用厚实的刀柄,顶住其中一块发烫的鳞片。
我试着发力。
纹丝不动。
我又试着上下左右晃了晃,甚至想转两圈。
但这玩意儿就像是跟炉子焊死了一样,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就尴尬了。
“赵爷,怎么说?”阿峰凑了过来,盯着那块鳞片,“要不咱们强行撬开?”
“不行。”
我收回匕首,摇了摇头,“万一硬撬,弄断了里面连杆,这门可就彻底锁死了。”
我眯着眼睛,凑近了那块鳞片。
“还是咱们没摸透它的脾气,劲儿使错了地方。”
“阿峰,把你那探照灯拿过来,别直射,贴着门面,侧着打光。”
阿峰依言照做。
强烈的光束贴着凹凸不平的鳞片表面扫过,投射出无数道细长的阴影。
这种侧光法是行里看拓片常用的招数、鉴别古董修补痕迹的老招数。
平时肉眼看不见的细微凹凸,在侧光底下,能被放大几十倍。
“有了。”
在侧光的照射下,我终于看清了门道。
这块特殊鳞片的边缘下沿,有一道极细极细的亮线。
应该是金属长期摩擦留下的痕迹。
虽然过了两千年,表面早就氧化了,但这道线的反光度,依然比周围要高那么一点点。
而且,在这道亮线的上头,也就是鳞片重叠的缝隙里,积的灰比别处要少。
“看见没?”我指着那密密麻麻的鳞片排列,“这下面的边缘有磨损,说明它以前经常被往上推。”
“但咱们刚才推不动,是因为这玩意儿是鱼鳞甲的结构。”
“上一层鳞片,压着下一层的上半截,想动下面这块,上面那块就把它顶死了。”
这道理一说就透。
就像穿盔甲,你想把护腰提上去,得先把胸甲给撩起来。
九川想凑过来看个仔细,但他那潜水面罩太大,撞在炉壁上咚咚响,只能悻悻地缩了回去。
“是秦代落重锁的变种?”他闷声问了一句。
所谓落重锁,就是利用重力,让锁销自然下落卡死。
是老祖宗防盗的笨办法,但也最管用。
“差不多。”我点了点头,嘴角一咧:“只不过徐福这老狐狸,心思鬼得很,多加了一道连环扣。”
摸清了这里面的门道,讲究的就是个巧劲了。
九川用探针,负责把上面的鳞片稍微撬开一条缝。
我负责向上推。
别说,这指尖传来的阻力大得惊人,不过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焊死的感觉。
不能用蛮力,而是顺着那股劲儿,猛地往上一送。
咔哒。
一声悦耳的脆响,那道鳞片终于缩进了炉壁里头。
有了手感,剩下的几处便如法炮制。
不到两分钟,六块控制锁舌的鳞片全部归位。
紧接着,铜柱内部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轰鸣,像是有无数巨大的齿轮在深渊中重新咬合。
滋……嘎蹦!
“动了!动了!”
阿峰到底是个外行,眼珠子都亮了,不知道死活地就要往跟前凑。
“别过去,快退后!”
我眼皮一跳,一把薅住他的氧气管,脚蹬炉壁,借力猛地向旁边一撤。
几乎就在我把他拽开的瞬间。
那扇严丝合缝的弧形炉门,像是憋了千年的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热浪,伴随着尖锐的啸叫声,从炉门的缝隙里狂喷而出。
周围的温度瞬间升高。
隔着厚厚的潜水服,我都感觉到了一股烫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更要命的是那股味儿。
不是普通的蒸汽,味道极冲,带着股浓烈的金属焦糊味,还有点像是刚杀完猪的血腥气。
我迅速捂住口鼻。
还好徐福出品,质量过硬。
只是正常的泄压,没炸膛。
这股气流足足喷了两三分钟,气浪才慢慢减弱了些。
随着内外气压的平衡。
门缝处,那些用来密封的千年尸油泥,像是一块块干裂的老皮,往下掉落。
那扇紧闭了两千年的青铜门,也终于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自己往外弹开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