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他妈穿越了。
咱这是下斗,不是在拍科幻片,哪来那么多时空隧道?
我一把拨开胖子的写字板,正担心这货是不是氮醉产生了幻觉。
但当我顺着探照灯的光柱本能地往下扫了一眼,到了手边的脏话,硬生生给噎回了肚子里。
那一瞬间,我甚至忘了划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好几米。
这底下是个什么光景?
怎么形容呢,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半空……
不……准确地说,是在这巨大海底悬崖空腔的顶部。
而在我们脚下,那片混沌幽暗的海水中,赫然耸立着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剪影。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深海堆积物,也不是天然形成的珊瑚礁石。
而是一座规模宏大、死寂无声的深海古城!
海水中,无数灰白色的有机絮状物(海雪)在水中缓缓飘荡。
在探照灯的光线下,它们像是一场下了两千年的纸钱雨,洒落在下方的黑色城池上。
我眯起眼睛,透过这些漫天飞舞的“纸钱”间隙,隐约能看见底下卧着一排排整齐的屋脊。
那些屋脊两端微微翘起,像极了展翅欲飞的大鸟。
这种建筑规制我太熟了,正是古籍中记载的秦朝路数,如鸟斯革,如跂斯翼。
此时,头顶上方那帮东瀛人也跟了下来。
十几道强光从上方射下来,照亮了更多的区域。
哪怕隔着老远,我都能感觉到阴阳道和真言宗那群人的动作僵硬。
尤其是二阶堂隆全,竟然带着几个僧人悬浮在水中,对着下方的古城深深一拜。
这老和尚,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功夫永远是做足了的。
或许在他们眼里,这哪里是什么徐福墓,简直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神国,高天原。
我没理会他们的反应,重新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这座古城上。
这地方大得离谱,仿佛整个地下都被掏空了。
探照灯扫过去只是冰山一角,但我已经能看出这里的布局非同小可。
我们脚下正对着一座巍峨的阙楼,位于城市的边缘。
顺着阙楼往里瞅,是一条宽阔的石板大道,直通深处的黑暗,根本看不到头。
只能隐约看到远处还有更庞大的黑影矗立着,蛰伏在这万古深海之中。
我们没有急着落地,而是先开着推进器,在这座海底鬼城的上方盘旋。
就像是几个误入时空裂缝的天外来客,飘荡在大秦帝国的上空。
我也终于明白了胖子为什么会说穿越了。
要不是周围冰冷的海水提醒着我,这场面,实在太像回到了两千年前的大秦帝国。
这种时空的巨大错位感,让人的脑浆子都有些沸腾。
等游得近了,我才看出了门道。
这徐福是个狠人,更是个狂人。
他大概是不想让这座城烂掉,所以没用榫卯和木梁。
所有的建筑都是用整块的玄武岩,雕琢出了一座沉睡在深海的石头城!
【我的个乖乖……】胖子在写字板上画了个感叹号,写字的手都在抖,【这就是徐福的老巢?这也太他娘的壮观了吧!】
确实是壮观。
高台、阙楼、甬道、石城……
这是典型的咸阳城布局!
但这不是真的咸阳,真正的咸阳在陕西的黄土高坡上,早就化作了尘土。
这里,应该是徐福按照秦大都的规制,建造的一座海底影城。
我调整了一下浮力背心,示意大家往下潜。
随着距离的拉近,震撼感愈发强烈。
但我心里也一直在犯嘀咕。
徐福墓,就这?
巴王那蛮子都知道搞个乾坤倒转的青铜森林,弄点玄乎其玄的东西。
徐福这种卷了始皇帝家底的方士头子,就弄一堆石头城糊弄人?
这手笔虽然大,但未免太实了点。
我们缓缓落在一座巨大的阙楼顶端。
我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石瓦。
触手生寒,坚硬无比。
这些石质建筑虽然没有木质建筑那种精细的结构,但胜在浑然天成。
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淤泥和少量的藤壶,并没有想象中被珊瑚和海藻覆盖得面目全非。
这个细节,倒是验证了我之前的一些猜想。
我在写字板上快速写道:
【看这些石头,表面很干净,说明这座秦城在海底泡的时间并不长,顶多几十年。】
阿峰和阿龙这俩愣头青凑过来一看,不约而同的比划起手势,问我:这不是两千年前建的吗?
九川是个明白人,他拍了拍这俩货,指了指头顶。
那里正是东瀛的伊-33号潜艇撞击的位置,也是我们进来的入口。
看他俩还是有些发懵,我只好在写字板上飞快地给他们解释,字迹因为急促显得有些潦草:【这地方原本是一个巨大的海底密封空腔,也就是地质学上说的气泡洞。】
【徐福当年找到这里时,这里应该是干燥的,或者是半干燥的。】
【他利用这个天然的深海洞穴,修建了这座秦城。】
【直到二战时期,那艘幸运的伊-33号潜艇失事,把天花板给撞漏了,海水才灌进来。】
换句话说,这座城,刚被淹没多久。
两人恍然大悟。
这就完美解释了为什么潜艇是呈45度角插在泥里的。
它不是撞上了海底,而是撞穿了这层天花板,被海水倒灌的吸力卡在了洞口。
而它这一撞,也破坏了这里的气密性。
几万吨的海水灌入,又瞬间把这座沉睡了两千年的古城变成了水下龙宫。
水下沟通起来实在费劲,全靠比划和写字。
完这一大段话,我感觉手腕子都酸了,甩了甩手,比了个走的手势,继续顺着楼顶往下潜。
深度表已经过了一百五。
我也得承认,徐福这老狐狸确实有点道行。
这地方虽然没有巴王墓那种鬼神莫测的神秘感,但压迫感却比什么青铜森林还要重。
不是来自鬼神,而是来自这种超越了人类认知的工程奇迹。
脚蹼轻轻一蹬,我们落到了这座秦城主干道上。
道路两旁,静静伫立着两道黑影。
我凑近了一看,是两座高耸的石柱。
通体由整块青石雕凿而成,上面刻有繁复的云纹和铭文。
虽然被两千多年的时光磨平了棱角,但那股“我欲乘风归去”的气势依然扑面而来。
这是秦代的石桓表,通常立在交通要道,用来指引方向的。
只不过这路……
我看着前方的黑暗深处。